
小雅被推進ICU的時候,搶救室的燈亮了整整十一個小時。
子宮壁已經薄到一碰就裂。大出血止不住,輸了九袋血才勉強穩住生命體征。
醫生摘下口罩,眼裏全是疲態:
“子宮內膜嚴重損傷,自然受孕的可能性已經趨近於零。我們盡力保住了子宮本體,但功能上——廢了。”
我的手撐在醫生辦公桌上,指關節嘎嘣響。
“什麼導致的?”
“反複流產的物理損傷是直接原因。但每一次流產都伴隨子宮異常痙攣,這很不正常。我懷疑有某種外源性刺激物在持續作用於她的生殖係統,之前我建議過毒理篩查——”
他看了我一眼。
“家屬拒絕了。”
從醫院出來,手機響了。檢測機構。
“王女士,您送檢的暗紅色根莖樣本已出結果。主要成分為雷公藤甲素,濃度極高。這種成分長期攝入會造成女性子宮平滑肌異常收縮、內膜萎縮,同時對男性生殖功能也有嚴重毒害——”
我打斷他:“報告發我郵箱。”
掛了電話。
我開車去了賀家。
廚房灶台上,砂鍋還在。底部沉著一層暗紅色藥渣。
我把藥渣全裝進密封袋。又從廚房角落的編織袋裏翻出宋桂蘭囤的“偏方”原材料——塑料袋上貼著手寫標簽:送子根。
滿滿一編織袋。
門響了。
賀銘提著公文包走進來,看見我蹲在地上翻他媽的藥材袋,臉色變了:“王芳,你怎麼又進來的?你在我家翻什麼?”
我站起來,把密封袋舉到他麵前。
“賀銘,你知道你媽每天給小雅喝的是什麼嗎?”
“送子偏方。怎麼了?”
“這是雷公藤。劇毒。小雅四次流產全是因為它。”
賀銘的臉漲紅了。他把公文包摔在桌上,一步衝到我麵前:
“你放屁!我媽為了給小雅調理身體——”
話沒說完,茶幾上的煙灰缸朝我飛了過來。
玻璃撞在太陽穴偏上兩指的位置,皮肉裂開,血順著眼角往下淌。
“王芳你有沒有良心!”賀銘胸口劇烈起伏,手還保持著扔東西的姿勢,“媽為了給小雅調理身體,把棺材本都掏出來買百年野山參了!”
“你個不下蛋的母雞憑什麼懷疑她?”
血流進了右眼睛。視野一片模糊。
我用袖口蹭了一下,捂著傷口,冷冷看著他。
樓梯上傳來拖鞋聲。宋桂蘭穿著睡衣從二樓下來了,掃了一眼滿地藥渣、我額頭的血、還有賀銘充血的眼睛,站定。
“喲,大姑姐又來鬧。”
她拎起水壺倒了杯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王芳啊,我看你就是見不得小雅在我們賀家過好日子。自己嫁不出去、生不了孩子,看誰都眼紅。”
她伸手一指門口:“行了,別在這丟人了。出去。”
賀銘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門口拖。
我的腳跟在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
門被甩上。我的後背撞在門廊的石柱上,整個人順著柱子滑了下去,坐在了台階上。
額頭的血滴在手機屏幕上。
屏幕上彈出一封新郵件。發件人:檢測機構。
附件:《樣本編號GF0497檢測分析報告》。
我擦掉血,點開附件。
白紙黑字。
雷公藤甲素。含量超標三十二倍。長期服用可導致子宮不可逆損傷。
我死死盯著最後一行——“同時可對男性生殖係統造成嚴重且不可逆的毒害”。
我鎖了屏,抬頭看了一眼別墅二樓亮著的燈。
然後,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