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簽字那晚,全家上下喜氣洋洋,隻差放鞭炮。
裴崇遠當場讓人開了一瓶八二年的酒。柳映霜拉著裴瑤的手,說放心,你那個阿強會好起來的,我們裴家一定把他治好。
裴瑤擦著眼淚感激地望著他們,小聲說:“爸,媽,謝謝你們。”
沒人看我。
我回到十二平米的客房,把門反鎖。
手機日曆彈出一條提醒。
三天後,我二十五歲的生日。
手術就安排在生日當天。
裴崇遠大概不記得了。柳映霜更不會記得,她連我高考那天都在忙著給尋人啟事續費。
隻有爺爺每年記得。他總是提前一周準備禮物,用報紙仔仔細細包好,係上絲帶遞給我。
他走了三年。沒人再記得了。
我打開那份親子鑒定報告的照片,放大到機構信息欄。
“鑫安基因檢測中心。注冊地址:濱海路118號。”
我上了國家企業信息公示係統,輸入名稱。
查無此機構。
換了工商注冊號查,依然顯示:無相關結果。
我又查了鑒定報告上的CMA認證編號,結果是不存在。
這份讓裴崇遠深信不疑的親子鑒定,出具機構是假的,認證編號是偽造的。
我把截圖存好,關掉手機。
隔壁傳來裴瑤笑著打電話的聲音,她壓低了調子,但隔音太差,斷斷續續飄進來:“……手術定了,下周……對,就是那個傻子養女……一顆腎而已,拿了錢咱們就……”
我閉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爺爺的書房。柳映霜嫌這間房陰氣重,一直沒讓人動。我從抽屜最底層翻出爺爺留下的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仁和醫院院長,方紹棠。
爺爺生前長年資助仁和醫院的腎病研究項目,方院長每年登門拜訪。
我撥了過去。
“方伯伯,我是令儀。”
“令儀!”電話那頭中年男人的聲音透著驚喜,“好久沒你消息了。老爺子走後我一直惦記你。”
“方伯伯,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你說。”
“我需要在仁和做一次術前全麵體檢,附帶一份獨立的親子鑒定。”我頓了頓,“能不能指定你們的檢驗科親自出具結果?”
方紹棠沉默了兩秒:“出什麼事了?”
“一個可能關係到我能不能保住自己腎臟的事。”
電話那頭的椅子響了一聲,方紹棠站起來了:“你明天來。”
我掛了電話,給周叔發了條消息。
“周叔,那封信,我回來再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