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裴崇遠給我安排的是城西的景和私立醫院。裴瑤貼心地幫我預約好了床位，連術後護理套餐都選好了，VIP單間，鮮花滿屋。

“姐姐，你別怕，”裴瑤牽著我的手，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指甲狠狠掐著我的掌心，“做完手術你會恢複的，阿強一定會記著你的好。”

我抽回手：“我想去仁和醫院做。”

裴瑤的笑僵了一瞬。

裴崇遠皺眉：“景和的條件很好，沒必要換。”

“爺爺資助仁和十七年，方院長答應親自安排術前檢查，更穩妥。”我看著裴崇遠，“您不放心方伯伯？”

裴崇遠沉吟片刻。方紹棠的名字他不陌生，老爺子在世時，方紹棠年年上門，裴崇遠不好駁故人的麵子。

“行，換仁和。”

裴瑤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柳映霜一個眼神按住了。

入院那天是周四。我一個人拎著行李走進仁和醫院住院部，沒人送。

裴崇遠忙著陪裴瑤給阿強做透析的手續，景和那家醫院。柳映霜在家給裴瑤熬湯。

周叔在醫院門口等我，幫我提行李。

“小姐，老太爺要是還在……”

“周叔，”我打斷他，“他不在了。”

方紹棠親自來見我，帶了檢驗科的主任。他隻問了一句：“令儀，涉及到的另幾方當事人，你能弄到他們的樣本嗎？”

“裴瑤前天用過的水杯還在客房垃圾桶裏，我用密封袋裝了。至於裴崇遠的，我從他書房帶了他用過的剃須刀刀頭。”

方紹棠接過去，什麼都沒多問，轉身送去檢驗科。

結果最快七十二小時。

手術在三天後。

時間剛好。

當天下午，裴瑤來了。

她走進病房的時候拎了一籃水果，笑容溫軟：“姐姐，我來看你。”

護士被她打發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秒，她臉上的笑落得幹幹淨淨。

她拉了把椅子坐到我床邊，翹起二郎腿。

“裴令儀，你主動要求換醫院，搞什麼名堂？”

我靠在床頭，沒吭聲。

“你要是在檢查環節動什麼歪腦筋——”裴瑤湊近了，聲音壓得很低，“你覺得裴崇遠會信你還是信我？他等親生女兒等了二十二年，這條魚我已經釣到嘴裏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帶著拿捏。

“乖乖把腎交出來。你在這個家本來就是個替代品，別掙紮了。”

她站起來，從水果籃裏拿了個蘋果咬了一口，衝我笑了笑，轉身出門。

護士進來時，她又恢複了那副怯怯的表情：“麻煩照顧好我姐姐，她對我很重要。”

五點鐘，我下樓去做最後一項心肺檢查。路過住院部的露天花園時，我看見了阿強。

他站在花壇邊上，叼著一根煙，吞雲吐霧。

尿毒症晚期的病人，肺功能衰退，全身水腫，每周至少三次透析維持生命。

麵前這個男人，寬肩窄腰，臉色紅潤，手指夾煙的動作行雲流水，連個水腫的影子都沒有。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

回到病房，我把照片傳給方紹棠，附了一行字。

“方伯伯，能不能加一項：單獨調取這位患者在景和醫院的透析記錄？”

方紹棠的回複很快：“已經安排好了。”

我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天黑了。

明天是我二十五歲生日，也是術前檢查結果出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