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子,蛇窟塌了一角,孩子的哭聲斷了。"
死士的聲音隔著殿門傳進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哭聲斷了。
是哭累了睡著了,還是被蛇咬得沒了力氣,還是——
我不敢想下去。
手中的虎頭鞋被我攥得變了形,鞋底繡的小雲紋皺在一起。
昨夜臨睡前,澒兒把這雙鞋擺在我枕頭旁邊。
他說母後,明日壽宴澒兒要穿最好看的鞋,這樣父皇就會多看澒兒一眼。
三歲的孩子連話都說不全,已經學會討好他的父親了。
"你們還愣著做什麼?"我回頭看向死士,"挖也要給我挖出來。"
"是。"
殿內的引線燒到了銅香爐腳下,打了一個彎,火星子貼著地麵跑。
沈婉仍舊安安穩穩地坐在龍椅旁,手搭在皇上膝側。
那隻手沒有一絲發抖。
一個年輕太監突然從群臣後麵爬了出來,連滾帶爬,撲到殿中央。
"皇上!奴才有話說!奴才看見了!"
皇上皺眉:"看見什麼?"
"奴才看見——"
他隻說了四個字,一柄茶盞從龍椅方向飛來,砸在他後腦上。
年輕太監撲倒在地,額頭磕出了血。
沈婉捂著嘴,一臉歉疚:"呀,手滑了。"
"這小太監瘋瘋癲癲的,皇上別聽他胡說,殿裏火油這樣多,萬一他說了什麼瘋話驚擾了聖駕。"
皇上摟住她的肩安撫。
"無妨,你小心些。"
年輕太監被兩個侍衛架著拖起來,嘴裏含著血沫,眼睛直往我這邊看。
他的嘴唇在動。
我讀出了三個字——是貴妃。
沈婉也看見了,她撫著小腹微微一笑,聲音嬌柔得像撒嬌。
"皇上,姐姐的人都在殿裏呢。這小太監隻怕也是被收買的,不如先拖下去關著,等事情了了再審。"
"嗯。"皇上看也沒看那太監一眼。
侍衛把人拖走時,年輕太監拚了命地回頭喊。
"皇上!是貴妃讓奴才把太子帶去蛇窟的!貴妃說帶太子去看蛇玩!太子不肯去,貴妃的人把太子的嘴堵了!"
"放肆!"沈婉霍然起身,聲音比方才高了兩分,又迅速壓了回去。
她眼裏有一瞬的淩厲,快到像沒有出現過。
再開口時又是含淚的委屈:"皇上,他血口噴人。臣妾懷著您的骨肉,怎麼會害太子?"
皇上的劍尖調轉方向,對準那個年輕太監。
"再敢胡言亂語,拖出去割了舌頭。"
年輕太監被捂住嘴拖了出去,掙紮間鞋都蹬掉了一隻。
殿中安靜了一瞬。
引線快燒到盡頭了。
我聽見殿外遠遠傳來一個聲音,很小很小,像隔著幾道牆。
是孩子在哭。
斷斷續續的,帶著啞。
"母……後……"
沈婉的指甲這一回是真的嵌進了掌心。
皇上也聽見了,卻沒有看向殿門,而是冷冷看著我。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孩子嚇成這樣,都是你逼的。"
"你若早早撤了火藥認罪,太子會在壽宴上好好的。"
"可惜他攤上了你這樣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