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聲?什麼哭聲?"
皇上皺著眉回頭看向殿門口的死士,像是在分辨真假。
沈婉比他反應更快,她搖著皇上的袖口,聲音裏帶了幾分焦急的甜。
"皇上,他們是她的人,說什麼都是她安排好的,您不能信。"
"是啊。"皇上轉回來,冷冷看我,"你一手安排火藥封殿,一手讓人編出蛇窟的話來栽贓貴妃?"
"朕還沒見過你這樣歹毒的女人。"
歹毒。
他用這個詞形容我,用了不止一回了。
三年前我剛戴上這張人皮麵具入宮,他就對沈婉說過:新皇後是個木訥無趣的女人,不如你萬分之一。
後來有了澒兒,他偶爾來看一眼,說的也是:孩子養在你身邊,別養出你那副呆樣。
可他從沒說過我歹毒。這個詞是沈婉專門留給今夜用的。
沈婉見皇上動了怒,從龍椅後繞出來,踩著滿地火油,一步一步朝我走。
她走得極穩,腰肢柔軟,像踩在平地上。
這滿殿文武跪得腿都軟了,她偏偏能走得這樣從容。
"姐姐。"她站到我麵前,伸手替我理了理散落的鬢發。
那隻手劃過我的臉頰,指腹在人皮麵具的邊緣停了一瞬。
很輕,輕到旁人隻當她在安撫一個失控的瘋婦。
可她湊近我耳邊時,聲音細如蚊蚋。
"姐姐,三歲的孩子扔進蛇窟,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蛇最喜歡溫熱的小東西了,不是麼?"
她說完,退後一步,又變回那個楚楚可憐的模樣,轉身向皇上跪下。
"皇上,臣妾願意替姐姐去找太子,求皇上開恩放臣妾出去。"
滿殿嘩然。
有人喊貴妃娘娘深明大義,有人喊貴妃娘娘慈悲。
皇上果然眸色一動,扶起她時滿眼心疼。
"你懷著身子,哪也不許去。朕派禁軍去找就是。"
懷著身子。
她什麼時候懷的身子?
我看向沈婉,她低著頭撫著小腹,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分羞怯。
"臣妾本想等壽宴後再告訴皇上,誰知道姐姐鬧了這麼一出。"
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
火藥壓著,死士圍著,太子失蹤,而她選在這個當口說自己有孕。
她把自己變成了最不可動的人——碰她,就是害龍種。
皇上的聲音冷到了骨頭裏,一字一字砸向我。
"你聽見了?貴妃有了龍嗣。你若傷她一根汗毛,朕滅你九族。"
火光裏他的臉忽明忽暗,已經沒有一絲猶豫了。
在他心裏,沈婉肚子裏那個還沒影的孩子,比我活生生被扔進蛇窟的澒兒金貴。
我沒有說話。
引線燒過了一半,殿中的溫度越來越高,人皮麵具下我的臉被汗浸著,又癢又疼,像五年前被烙鐵按上去的那一刻。
沈婉走回龍椅旁坐下,路過我時,聲音隻有我聽得見。
"姐姐臉上那層皮,快被烤化了吧?"
"放心,你死之後,我會替你照顧澒兒的。"
"就像當年照顧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