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太子帶上來。"
皇上的聲音不大,殿中的人卻齊齊一抖。
死士讓開了一條窄道。
一個嬤嬤懷裏抱著澒兒,踉踉蹌蹌走進殿來。
我一眼就看見了他的臉——青紫色的腫包從頸側蔓到耳根,那是蛇咬的痕跡。
小小的手臂上全是牙印,有的還在滲血。
他衣裳被撕爛了半邊,身上沾滿泥土和血。
他閉著眼,嘴唇發灰。
嬤嬤哭著說太子已經昏過去了,脈息微弱,必須立刻用藥。
皇上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鬆開摟著沈婉的手,走下龍階去看太子。
我也往前邁了一步,沈婉卻搶在我前麵撲了過去。
"太子!我可憐的太子!"
她跪在地上把澒兒從嬤嬤懷中接過來——動作極輕,演得極好。
可澒兒在昏迷中猛然一抖,本能地往後縮。
那是被蛇嚇怕了的孩子見到蛇才會有的反應。
不,不是見到蛇。
是見到把他扔進蛇窟的那個人。
"把孩子給我。"我開口。
沈婉抱得更緊了,抬起一張淚眼看向皇上。
"皇上,姐姐方才還拿火藥要挾,萬一她拿太子——"
皇上伸手擋住了我。
"你不配碰他。"
這四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引線燒到了最後一截。
殿中所有人屏住呼吸。
火星子跳了兩下,滅了。
然後又燃起來,更亮了。
我忽然笑了。
滿殿的人都愣住了,因為我從入宮到現在幾乎沒有笑過。
我抬手,覆上了自己的臉。
人皮麵具在火油的熱氣中已經翹了邊,邊緣泛著蠟黃。
我從下巴開始,一點一點揭下來。
不疼。
比起五年前被烙鐵按在臉上的那一刻,這不算什麼。
麵具揭到一半時,沈婉的瞳孔猛然收縮了。
她終於不哭了。
我把最後一塊膠皮從額角扯下,滿殿火光映著一張完好無損的臉。
三年前入宮時,我就知道終有這一天。
烙傷的疤花了我兩年才治好,換來的不是舊日容顏,而是一張更適合複仇的臉。
可這張臉,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皇上的劍哐啷落地。
他看著我的臉,退了半步,又半步。
嘴唇蠕動了很久,才擠出一個聲音。
"阿……昭?"
五年了。
他找了我五年。
掘地三尺,懸賞千金,畫像貼遍天下十三州。
找的人就在他枕邊睡了三年,他連多看一眼都不肯。
引線燒到了盡頭,噗地一聲悶響,地磚底下傳來轟隆聲。
殿柱震了震,有灰從梁上簌簌落下。
沈婉尖叫著鬆開了手,澒兒從她懷中滑落,我撲過去接住了他。
孩子滾燙的身體貼在我懷裏,輕得像一片燒焦的樹葉。
火光從四麵八方湧上來,照亮了我的臉。
照亮了皇上不可置信的眼睛。
照亮了沈婉慘白如紙的嘴唇。
我抱著澒兒站在火裏,冷冷笑了一聲。
"皇上,臣妾來索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