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又在後廚泔水桶裏看見倒掉的血燕粥。
我轉身對內院管事嬤嬤提醒。
“主母剛誕下九斤重的哥兒,正是需要吃燕窩催乳的時候,千萬別浪費了。”
主母的陪嫁丫鬟大步上前扇了我一巴掌。
“你個通房賤蹄子管得著嗎?主母說哥兒太胖壓著了心火,要喂道士的無根水刮刮油,你懂個屁!”
“誰讓你福薄生不出兒子呢?在這府裏就得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我捂著臉看她。
這侯府上下的吃穿花銷全是我娘家商號暗中供養。
為顧及夫君顏麵我隱瞞首富獨女身份做妾。
我還花重金請宮裏太醫保住主母這胎。
滿月宴上九斤的哥兒被喂水餓到七斤連哭聲都沒了,她們竟把罪名推給我。
我回到院子喚來心腹大掌櫃。
“傳信給我爹,斷了這侯府所有的流水營生,再把那幾個太醫撤走吧。”
......
“刮油?”我看向翠環。
“剛滿月的嬰兒,九斤生生餓到了七斤,連哭聲都像貓叫,你管這叫刮油?”
翠環向後退去,拔高嗓門。
“你少在這裏滿嘴噴糞!玄清道長說了,哥兒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凡間的濁物吃多了會蒙蔽靈智!”
“主母日日給哥兒喂無根水,那是為了洗滌仙骨!”
她上下打量我。
“誰讓你福薄生不出兒子呢?連個蛋都下不出來,也敢來置喙主母的育兒經?”
“在這府裏,你就得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院門處跑來幾個人。
“吵什麼?哥兒剛睡下,若是驚了魂,你們誰擔待得起?”
侯爺沈書白大步走來,緊緊皺著眉。
翠環跪倒在地,眼淚流了下來。
“侯爺明鑒啊!奴婢隻是奉主母之命來後廚看看藥膳,誰知柳姨娘不僅阻攔,還出言詛咒哥兒!”
“她說哥兒餓瘦了,說主母不配為人母,奴婢氣不過才和她爭執了幾句......”
沈書白走近瞪著我。
“柳如煙,你竟敢在背後如此編排婉兒?”
我看著沈書白,隻覺得荒謬。
“侯爺,我隻是提醒一句,血燕珍貴,倒了可惜。”
“至於哥兒,他如今麵色青紫,氣息微弱,太醫昨日才說過需得乳汁喂養,不能再喂那些來曆不明的符水了。”
我試圖跟他講道理,那畢竟是他的親生骨肉。
沈書白走到我麵前,低頭看我。
“太醫?那些凡夫俗子懂什麼仙家妙法!”
“玄清道長乃是得道高人,他給的無根水是開了光的,能保哥兒百病不侵!”
他抬手指向我的臉。
“婉兒為了生下這個嫡長子,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如今連月子都坐不安穩,還要日夜為哥兒誦經祈福。”
“你呢?你不僅不能為侯府開枝散葉,還在這裏因為一碗燕窩斤斤計較!”
我深吸一口氣。
“侯爺覺得我斤斤計較?那血燕一兩便要百兩白銀,侯府如今的進項,經得起這麼糟蹋嗎?”
我沒有直接亮出底牌,隻是隱晦提醒他侯府的財務狀況。
沈書白抬起手臂指著我。
“你放肆!侯府的家底豈是你一個妾室能非議的?”
“本侯乃是朝廷命官,難道連一碗燕窩都吃不起嗎!”
他揮動衣袖看著我。
“我看你就是嫉妒婉兒生了嫡子,心裏不平衡,才故意在這裏找茬!”
“來人!柳姨娘衝撞主母,口出惡言,給我罰跪在院子裏,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讓她起來!”
幾個粗使婆子走上前,一左一右將我按在地上。
我雙膝跪在青石板上。
翠環站在沈書白身後,朝我揚起下巴。
“柳姨娘,您就好好跪著反省反省吧,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沈書白轉過身,走向主院。
“婉兒身子弱,受不得驚嚇,你去庫房再挑幾支百年人參,讓廚房燉了送過去。”
翠環低頭應答:“奴婢這就去,隻是侯爺......庫房裏的人參前幾日就用完了。”
沈書白停下腳步皺緊眉。
“用完了?那就派人去外麵的藥鋪買!堂堂侯府,還能短了主母的藥材不成?”
翠環垂下視線開口。
“侯爺,賬房那邊說......說這個月的月例還沒發,賬上已經沒有現銀了。”
沈書白臉色變幻。
他轉頭盯著跪在地上的我。
“柳氏,我記得你進門的時候,帶了不少嫁妝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