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渾身僵硬，咬牙撐到天明。

蕭衍醒來，命我貼身更衣。

見我整張臉慘白，他撫摸著我的臉頰，輕聲安慰：

“朕當年在冷宮，貞兒就跟在身邊伺候。多年的情分，朕不得不護著她。”

“昨天的事，你莫要傳出去分毫，朕可不想被太後數落個沒完。”

我平靜點頭。

他眼裏閃過錯愕，顯然沒想到我這般順從。

他隨即拉住我的手，難得和顏悅色：

“皇後，你好生休息，明日春日宴，缺你不可。”

看著他深情繾綣的模樣，從前我會以為他真的在意我。

現如今我知道，他心中隻有他心上人。

我敷衍點了點頭。

次日，我如約入席。

眾人言笑晏宴，載歌載舞。

我了無生趣撥弄一支粉紅牡丹。

柳貞兒不懷好意瞟我一眼，故意掐下一支紅色芍藥。

“粉紅終是難登大雅之堂，比不得這芍藥嫣紅奪目。”

柳貞兒話鋒一轉，故作驚訝：

“哎呀，皇後娘娘，昨日你掌燈跪在我榻邊伺候，今日怎麼端著一副貴女風範，不置一言了？

她捂住嘴，假惺惺道：

“瞧我這張嘴，怎麼說漏了。”

眾人聽到秘辛，哄笑一團，鄙夷的看向我。

我輕抿一口茶：

“慎言。”

她把芍藥別在鬢間，湊近我輕聲耳語：

“有些人，生了九個孩子又怎樣？還不是一個都留不住。”

“還不如把那些死胎的胞衣扒下來，漚成花肥。”

“好歹也算沒白來這世上一遭，還能給本宮的芍藥添添養分呢。”

怒火瞬間點燃，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柳貞兒慘叫著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石桌上滲出血來。

“陛下，救命啊！皇後娘娘要殺了臣妾！”

蕭衍疾奔而來，雙眼急得通紅：

“快傳太醫！”

太醫處理完傷口，她竟反常地嘔出好幾口鮮血。

現場瞬間大亂。

五六個太醫輪番把脈，卻什麼都查不出來。

有太醫小心翼翼建議，請能人異士來看看。

不出半刻，一個手持拂塵的老道出現。

他掐指一算，麵色凝重：

“有人陰氣太重，衝撞貴妃娘娘！”

蕭衍聲音陰沉得可怕：

“何人膽敢衝撞貴妃？”

老道掏出羅盤，指針瘋狂轉動後，穩穩指向我。

“皇後娘娘身上陰靈纏身，烈火焚燒全身方可驅除邪祟。”

蕭衍眼裏閃過一絲猶豫。

柳貞兒捂著胸口，虛弱至極地開口：

“陛下，不如試試烙刑？”

眾目睽睽之下，我被堵住嘴綁在刑凳上。

烙鐵置於炭盆中燒得通紅。

第一下落在肩頭。

空中瞬間彌漫難聞的焦臭味。

我痛得渾身痙攣，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第二下落在後背。

我聞到皮肉被燒熟的味道。

淚水糊了滿臉，身體被綁在刑凳上，我隻能徒勞地扭動。

鐵鏈勒進手腕，磨掉一層皮，血順著指尖直往下滴。

我已經數不清多少下了。

每一次烙鐵離開，都能聽見皮肉撕扯的聲音。

傷口焦黑一片，血水流淌，整個後背像被活活扒了一層。

老道卻掐指一算：

“還不夠，還有一個陰靈，死不足惜，到處作亂，需拖出來鞭笞。”

蕭衍咒罵出聲：

“孽種，死了還不安生。”

我猛地抬頭，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他當時明明那麼愧疚，明明說要好生超度孩兒。

如今他口口聲聲咒罵孽種。

心口像被人活生生剜了個洞，比烙鐵燙肉還要疼一萬倍。

蕭衍眼裏沒有一絲溫度，隻有徹骨的殺意。

“來人，把那死去的孽種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