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出身卑微，太後瞧不上你，若無孩子傍身，皇後誕下嫡子，你定會被多加苛待。”

“朕絕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自會幫你除掉所有禍害。”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結，連呼吸都停滯了。

柳貞兒嬌聲笑了：

“陛下，你真好~”

“可皇後娘娘知道你殺子真相，會不會和你生氣啊~”

蕭衍冷笑：

“她害你墜馬傷了心脈在先，哪來的臉怪朕拿她孩子贖罪。”

他又施舍般開口：

“大不了等你誕下長子，朕就恩準她生個一男半女。”

這些話，像無數把利刃刺入我的心臟。

我躺在軟榻上，緊緊地掐著掌心，才不至於讓眼淚流下。

第一個孩子，未足月被生刨出來，死在繈褓。

第二個、第三個，剛出生就被剜心頭血，纏綿病榻活了幾個月。

後麵每一個，不是生刨就是剜血，沒有一個活過半年。

這一切竟是為他心愛之人鋪路。

我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裏蔓延，痛和恨在胸口翻湧。

說話聲逐漸停息，殿內歸於寂靜。

下一秒，一壺滾燙茶水朝我迎麵潑來。

“皇後娘娘，陛下剛才的話，你都聽見了吧？”

“為給我鋪路，陛下就能把你的孩兒們生刨剜血。”

“太後見你連失九子，也快鬆口答應陛下封我為妃了！”

“過不了多久，我就能成為金尊玉貴的妃子，而你的孩兒們，隻能在棺槨裏腐爛成泥、發臭生蛆了！”

怒火直衝頭頂，我全然不顧重傷未愈的身子，猛地衝下床。

揚起手臂惡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你這個賤人！咒我孩兒！不得好死！”

“啊——”

柳貞兒慘叫著摔在地上。

動靜鬧得太大，蕭衍的臉探了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柳貞兒臉上，看見五個鮮紅的指印，眼神瞬間凝結成冰。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啪——”

我踉蹌著癱在地上，腹部的傷口瞬間撕裂。

劇痛如同雷擊般炸開。

血液瞬間將寢衣染得鮮紅。

可他看都沒看一眼我身下的血泊。

他滿眼都是心疼，小心翼翼把柳貞兒摟在懷裏。

“陛下，好疼…貞兒好疼啊…皇後娘娘為什麼要這樣對貞兒啊……”

柳貞兒淚雨漣漣。

“朕會給你做主的。”

輕聲安撫過她後，蕭衍的眼神像刀子剜在我身上：

“鄭若拂！貞兒好心來照顧你，你就是這樣對她的？”

我疼得蜷縮在地，冷汗浸濕鬢發，咬牙強撐：

“本宮身為皇後，難道還沒有權力處置一個女婢？”

蕭衍臉色驟然陰沉：

“好！好得很！朕的皇後好得很啊！”

“朕的貞兒一點也不比你差！”

他冷笑一聲，轉頭向外下令：

“傳朕口諭，柳氏貞兒，秉性柔嘉，持躬淑慎。”

“茲特冊封為貴妃，位同副後，統攝六宮，總領內廷庶務。”

柳貞兒在他懷中得意看向我。

不願和他們爭辯，起身欲走，手腕卻被狠狠拽住。

“朕讓你走了嗎？”

他以嫡妻需盡本分為由，將我強行留在殿中，命我手持燭台，跪在榻前。

燭火搖曳，映著榻上層巒交疊的影。

腹部傷口未愈，我疼得弓起身子，冷汗大滴大滴砸落下來

喘息與呻吟如浪襲來，他在起伏間隙側頭嗤笑：

“朕早就想告訴你了，你身為名門世家的女兒，總像是條死魚樣，無趣得很。”

“貞兒嫵媚動人，你今兒可得好好學著。”

我閉上眼，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牙齒把嘴唇咬的鮮血淋漓。

可心底，卻是一片平靜。

哀莫大過心死。

還有兩天。

我就能永遠離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