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困在洗車行後,我的日子變成了真正的地獄。
顧深每天都會換著不同的豪車來洗。
他坐在車裏,看著我拖著沉重的步伐,一遍遍擦拭著車身。
蘇晚總是盡職盡責地站在一旁,用最挑剔的眼光檢查我的工作。
“這裏還有水痕,重洗。”
“車輪轂沒擦幹淨,沈知意,你連個洗車工都做不好嗎?”
我沒有任何反抗,隻是木然地拿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返工。
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爭辯了。
機械心臟的電池壽命快到了極限。
沒有專門的維護和藥物,它開始頻繁罷工。
每次停擺的幾秒鐘,我都感覺自己像是在深海裏溺水,窒息的絕望將我淹沒。
“知意,別幹了,我們走!”
陳嶼每天都會趁著送外賣的間隙來看我。
他看著我越來越消瘦的身體,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們離開這裏,我不信他顧深能一手遮天!”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
“走不掉的。”
我知道顧深的手段。他現在是商界新貴,想要捏死我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我不能連累陳嶼。
更何況......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天晚上,顧深包下了一家頂級酒店,舉辦公司的慶功宴。
作為懲罰,他勒令我穿著洗車服,去宴會上端盤子。
宴會廳裏金碧輝煌,衣香鬢影。
我端著沉重的托盤,穿梭在人群中,像個格格不入的小醜。
顧深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央。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舉手投足間滿是上位者的從容。
我看著他,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在出租屋裏,因為給我買了一個小蛋糕而高興得像個孩子的少年。
“砰——”
我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托盤裏的酒杯滑落,紅酒灑在了一位貴婦的裙子上。
“長沒長眼睛啊!你個不長眼的東西!”
貴婦尖叫起來,毫不客氣地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響。
巨大的動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顧深。
他端著酒杯走過來,看著癱坐在地上的我,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回事?”
貴婦看到顧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委屈地抱怨:
“顧總,您看你們酒店的這服務員,毛手毛腳的,把我這件幾十萬的高定都毀了。”
顧深冷漠地瞥了我一眼。
“既然做錯了事,就該賠償。”
他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刷刷寫下一串數字,遞給貴婦。
“這筆錢算我的。”
貴婦受寵若驚地接過支票,連連道謝。
顧深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沈知意,這筆錢,算你欠我的。”
“今晚,你就跪在這裏,把地上的紅酒一點一點擦幹淨,直到宴會結束。”
周圍傳來低低的嘲笑聲。
蘇晚站在顧深身後,眼神複雜地看了我一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拿起抹布,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開始擦拭。
“顧總,她......”旁邊有人想說什麼,卻被顧深一個冰冷的眼神打斷。
就在這時,我的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
“滴——滴——滴——”
機械心臟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這一次的痛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正在生生撕裂我的胸腔。
我眼前一黑,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液濺在大理石地板上,觸目驚心。
周圍傳來一陣驚呼聲。
顧深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猛地跨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扶我,但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沈知意,你又在耍什麼花招?裝死嗎?!”
他咬著牙,聲音裏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痛苦地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摳住胸口的衣服。
好痛......
機械齒輪卡死的聲音在腦海中放大。
我看著顧深那張焦急又憤怒的臉,想要伸手摸摸他。
顧深,對不起。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
在徹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聽到了機械心臟最後一聲沉悶的。
“哢——”
齒輪停止了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