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八點整，我準時按下開播鍵。

沒有預熱，沒有寒暄。

鏡頭裏，我穿著鬆垮的白T恤，素麵朝天。

背後不是往常精心布置的溫馨書房，而是一麵白板牆。

上麵釘滿了密密麻麻的思維導圖和數據分析表。

直播間人數瞬間瘋漲。

十萬。三十萬。五十萬。

最終死死卡在八十二萬。

彈幕滾動速度快成了殘影。

【笑笑姐怎麼素顏？出什麼事了？】

【標題太嚇人了吧！案例037是誰？】

【跟陸明明吵架了？別嚇我！】

我無視滿屏問號，盯著鏡頭，聲音冷硬，像在宣讀判決書。

“晚上好。”

“今天不分析熱點，不拆解投稿。”

手腕一動，鼠標點擊投屏。

“今天聊聊‘案例037’。”

“也就是我的完美男友，陸明遠。”

話音剛落，彈幕徹底爆炸。

沒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我點開桌麵上那個刺眼的文件夾。

【案例037：完美偽裝型渣男A/B測試模型】。

“這是我和陸明遠過去兩年的聊天記錄。十三萬七千四百二十八條。”

Excel表格鋪滿屏幕。

光標劃過E列。密密麻麻的紅色高亮，觸目驚心。

“篩選關鍵詞：加班。”

“過去三個月，他以通宵、開會、應酬為由，深夜失聯二十三次。”

“其中十九次，雷打不動地卡在周三和周五。”

“這種規律，不像在給老板打工，倒像在給另一個女人排檔期。”

彈幕出現短暫的停滯，緊接著是更瘋狂的刷屏。

我切出下一個窗口。

幾張甜膩的插畫並排貼在屏幕中央。

“左邊，是某位插畫師畫的男友做飯圖，係著柴犬圍裙。”

“右邊，是我上個月給陸明遠買同款圍裙的訂單截圖。”

“左邊，插畫男友睡覺時左手墊在枕頭下。”

“右邊，陸明遠同款睡姿照片。連手指彎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件淺灰色衛衣的特寫上。

袖口處，一顆歪歪扭扭的黑扣子赫然在目。

“一個月前，我親手給他縫的扣子。他說，歪歪扭扭才獨一無二。”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沒有半分笑意。

“現在，這份獨一無二，成了別人秀恩愛的素材。”

“而這位插畫師，ID叫‘糖糖不苦’。”

後台數據窗口彈出。

粉色垂耳兔頭像。

打賞榜第三名的金色徽章。

“我的骨灰級鐵粉。一邊睡著我的男朋友，一邊在我的粉絲群裏匿名求助，問她的完美男友有沒有問題。”

“現在我統一回答。”

“有。因為你的完美男友，是我花兩年時間調教出來的。”

“他用我的生理期備忘錄來關心你。用從我這測試出的‘驚喜’來討好你。”

“他把我們當成A組和B組，測試哪種人設轉化率最高。”

直播間徹底沸騰了。

【年度頂級渣男！惡心吐了！】

【糖糖不苦滾出來挨打！】

群情激憤到達頂峰時，一條帶著炫彩特效的彈幕突兀地橫穿屏幕。

ID：陸地明月。

那是陸明遠的大號。

【笑笑，別鬧了。關掉直播，我們私下說好嗎？】

緊接著，一個連麥申請彈了出來。

我盯著那個申請，毫不猶豫地按下“同意”。

男人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

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包容，甚至還有幾分縱容的無奈。

“笑笑，你聽我解釋。”

溫和。沉穩。毫無破綻。

“蘇糖隻是普通朋友。她最近重度抑鬱，情緒極度不穩定。”

“我作為朋友，也作為你的家屬，多關心了她幾句。”

“那件衛衣是借給她披的，那天降溫了。其他的，真的隻是巧合。”

“我清楚你最近壓力大，我不怪你。”

字字句句，滴水不漏。

不攻擊小三，把對方包裝成需要拯救的抑鬱症弱者。

把出軌歸結為巧合。

把我的實錘，歸結為“壓力大”的無理取鬧。

彈幕的風向，肉眼可見地變了。

【抑鬱症啊......那確實需要關心。】

【陸明明聲音好溫柔，感覺不像那種渣男。】

【笑笑姐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畢竟隻有插畫。】

我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這就是自己親手教出來的怪物。

用我教的“共情防禦法”，當著八十萬人的麵，對我進行降維打擊。

“陸明遠。”

我冷冷打斷，“粉絲群是匿名投稿，你怎麼清楚那個ID是蘇糖？”

對麵沉默了兩秒。

隨後是一聲輕笑。

“笑笑，你忘了？你後台的密碼，還是我幫你設的。”

一句話，把窺探隱私，變成了親密無間的證明。

甚至有人開始刷“勸和不勸分”。

我坐在屏幕前，渾身發冷。

孤立無援的感覺如潮水般湧來。

教人鑒渣無數，最後被自己的理論反殺。

陸明遠見好就收，聲音陡然轉冷，帶上幾分痛心疾首。

“笑笑，我清楚你最近數據下滑，漲粉陷入瓶頸。”

“可你不能為了流量，拿我們的感情炒作。”

炒作。

這兩個字，精準地切斷了我的最後生路。

直播間瞬間死寂。

所有彈幕都停了。

他在用最惡毒的方式，摧毀我作為情感博主的信譽根基。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ID。

臉色慘白，眼神卻漸漸銳利起來，像出鞘的刀。

我沒有辯解，沒有歇斯底裏。

隻是抬手握住鼠標。

“既然你要講流量。”

“那好。我們視頻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