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播切斷。
屏幕瞬間漆黑,映出我那張慘白到近乎透明的臉。
手機在桌麵上瘋狂震動。
微信、微博、後台私信,紅點像瘟疫一樣蔓延。
我沒去看。
“哢噠。”
我輕輕按動鼠標,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書房裏格外刺耳。
憤怒、屈辱、心痛,這些情緒被我強行鎖進大腦深處的盒子裏。
現在,我不需要這些。
它們隻會讓握鼠標的手發抖。
我劃開手機,點進微博。
#情感大V炒作#,明晃晃地掛在熱搜第十二位。
後麵跟著一個深紫色的“爆”字。
評論區裏,謾罵聲排山倒海。
【笑死,為了KPI拿男朋友祭天,這姐們兒想紅想瘋了。】
【陸明明太慘了,這種溫柔男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證據全是插畫?這錘也太軟了,女方單方麵發瘋鑒定完畢。】
輿論徹底倒戈。
陸明遠成功了。
他用那個“抑鬱症”的幌子和“寬容”的姿態,把一場出軌審判,扭轉成了對我職業生涯的毀滅性打擊。
我麵無表情地刷新頁麵。
陸明遠發了朋友圈。
配圖是我的一張逆光背影,那是我們第一次去海邊時拍的。
配文:【兩年的感情,被她說成這樣。我不怪她,她隻是太想紅了。】
下麵一排共同好友的點讚和安慰。
【兄弟,受委屈了。】
【清者自清,她最近壓力確實大。】
完美。
教科書級別的輿論操控。
我胃裏翻江倒海,那股惡心感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把自己關進書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陸明遠不是普通渣男。
他是我一手“教”出來的。
他熟悉我所有的套路、理論、反擊手段。
如果隻是簡單甩出證據,他有無數種方法將其解讀為“P圖”或“處心積慮的偽造”。
我必須換一個戰場。
這三年來,我一共發了五十三期視頻。
那些標題在腦海中飛速掠過。
《警惕!男友的過度共情可能是PUA陷阱》
《出軌零容忍!發現即分手》
《完美偽裝型男友的深度拆解》......
一道電流猛地擊穿大腦。
我睜開眼,衝到電腦前,調出所有視頻的後台數據。
我開始篩選關鍵詞:陸地明月。
那是陸明遠的大號。
從第一期視頻開始,他從未缺席。
第7期視頻下,他評論:【學到了,真正的關心不是嘴上說,而是行動。】
於是,他再也沒對我說過“多喝熱水”,而是直接把藥和溫水送到手邊。
第18期視頻下,他評論:【笑笑說得對,信任是基石,解釋隻會讓裂痕更大。】
於是,在所有的爭吵裏,他從不辯解,永遠第一時間認錯。
第52期視頻下,他評論:【太厲害了,原來完美也是一種破綻。看來以後要故意暴露點缺點才行。】
後麵跟了個俏皮的狗頭表情。
當時我以為這是情趣。
現在看,每一個字都透著算計。
他不是在支持我的事業。
他是在“偷師”。
我教粉絲警惕什麼,他就避開什麼。
我分析哪種行為是雷區,他就把那條從自己的行為模式裏永久刪除。
他像一個頂尖的AI,根據我的理論不斷迭代“完美男友”算法。
最終,他把自己打造得無懈可擊。
他把我的事業,當成了他攻略其他女性的頂級素材庫。
而那個蘇糖,不過是他第一個成功的實驗品。
原來最大的笑話不是被出軌。
而是我親手為愛人打造了一把刺向自己的、最鋒利的刀。
我笑了,沒發出聲音,嘴角拉開一個僵硬的弧度。
我再次打開直播。
【又來?還沒演夠?】
【陸明明快來,你女朋友又發瘋了!】
我沒理會,她把陸明遠那十幾萬條聊天記錄、規律的“加班”時間線、以及他在她視頻下的評論截圖,原封不動地投屏。
沒有新證據。
和上一場一模一樣。
嘲諷聲達到頂峰時,我開口了。
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
“我知道,你們覺得這些證據不夠。”
“你們覺得,這隻是我的無理取鬧。”
我盯著鏡頭,目光穿透屏幕。
“你們說得對。”
“按照我第37期的理論,麵對這種偽裝,應該給對方解釋的機會,這是理性。”
“但按照我第18期的理論,出軌苗頭一旦出現,就該立刻止損。”
“而按照我第52期的理論,完美型渣男的所有解釋,本身就是陷阱。”
我停頓了一下。
“我的理論,自相矛盾了。”
“所以,我想問問我的粉絲們。”
“你們告訴我,我該信我哪一期?”
直播間陷入死寂。
幾秒後,彈幕瘋了。
“臥槽......她在把自己當案例解剖......”
“她在糾結該用哪套‘笑笑理論’殺掉現在的自己?”
果然,【陸地明月】申請連麥。
陸明遠的聲音壓著怒氣:
“笑笑,你到底想幹什麼?非要鬧到百萬人麵前,你才滿意嗎?”
這質問,和彈幕裏的指責完美重合。
我卻笑了。
我發現了一件事。
我教了粉絲三年“怎麼分手”,卻從未教過她們“怎麼決定分手”。
因為決定,遠比方法更難。
“陸明遠,我怕。”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怕私下見你,看到你的臉,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會心軟。”
“我怕你會像過去無數次一樣,輕易擊潰我的理智。”
“所以我需要他們。”
“我需要這上百萬人看著我。我需要他們幫我記住,我為什麼要做出這個決定。”
我深吸一口氣:
“我第1期視頻說,愛自己是終身浪漫的開始。”
“我第97期視頻說,及時止損,是成年人最高級的自律。”
“我寫了三年,說了三年。現在......”
我看著鏡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沒有掉下來。
彈幕刷屏。
【分!必須分!】
【笑笑別衝動,兩年感情啊!】
陸明遠在那頭急促地喊著:
“笑笑,你冷靜點,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
我聽不見了。
我隻聽見心裏那個聲音在問:
林笑笑,你到底是教別人的人,還是那個需要被教的人?
我淚流滿麵,卻逼著自己微笑,給自己一個體麵:
“我現在的結論是——陸明遠,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