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填誌願的最後一天,向來對我忽冷忽熱的竹馬忽然主動找我,要我和他報同一所大學。
他插著兜,語氣認真地說等上了大學就和我在一起。
我盯著誌願頁麵猶豫了很久,最終放棄了心儀已久的名校,把所有誌願都改到了離家三千公裏外的南方。
手指剛按下提交,他就轉身牽起了校花的手,笑得張揚又得意。
“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她肯定會為我改誌願,這下信了?親我一下。”
對上我難以置信的目光,江時隻是輕描淡寫地開口:
“倩倩跟我打賭,她說隻要你肯為我改誌願,就答應我的告白。”
“反正我們已經保送南大了,你愛跟著就跟著吧。”
我和江時從小一起長大,整整十八年。
我總以為,這麼多年的陪伴,就算沒有愛情,也總該有點特別。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溫柔漂亮的鐘倩才是他放在心上的人。
而我,不過是他用來討心上人歡心的一個笑話。
......
說完這幾句話,江時就牽著鐘倩轉身離開了。
我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到幾乎失去知覺。
腳步卻不受控製地走向一旁舉著手機錄像的女生。
剛要開口,心臟就猛地一抽,疼得我喘不過氣。
心裏一遍又一遍罵自己沒出息,怎麼就這麼賤。
他都把你當眾踩在腳下羞辱了,你居然還在擔心視頻傳開影響他的保送資格。
胸口像被巨石壓住,悶得快要窒息。
我好想追上去狠狠甩江時一個巴掌,質問他這十八年到底有沒有一刻把我放在心上。
或者幹脆扭頭就走,他前程似錦還是一落千丈都與我無關。
可最終我還是咬著牙,聲音發顫地說:
“同學,麻煩你把視頻刪掉可以嗎?”
頂著對方戲謔又不屑的眼神,等她刪掉視頻後,我鼻尖一酸,終於忍不住紅著眼跑進了樓梯間。
明明早就放下了對他所有的期待,明明已經對能和他上一個大學不報任何希望了。
可心還是好痛。
“跟你們說,陶念真的沒救了,我剛才錄了全程,本來想發給鐘倩看笑話的,結果她居然跑過來求我刪掉,怕影響江時保送。”
樓梯轉角忽然傳來幾個女生嬉笑議論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死死捂住嘴,縮在陰影裏不敢出聲。
“不是吧哈哈哈哈,這也太舔了吧,丟死人了。”
“講真的,我都有點看不過去了。”
“看不過去什麼?要不是她天天黏著江時,仗著是發小死纏爛打,江時和鐘倩早就在一起了,純屬自找的。”
“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樣子,醜得都嚇人。”
一句句刻薄的議論像針一樣紮進耳朵,擊碎我最後一點自欺欺人。
隔著一道牆,我緩緩滑坐在地。
眼淚憋在眼眶裏,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第一次見到鐘倩時,她還隻是江時班上一個不起眼的轉學生。
有次我和江時開車出去玩,被她騎電動車不小心蹭到。
她嚇得眼眶發紅,連聲道歉,說自己沒錢,但一定會想辦法賠償。
我看她實在可憐,心一軟就沒追究。
後來還悄悄找到老師,幫她交了半年的學費和資料費。
錢不算多,但至少能減輕她的一點負擔。
鐘倩特意給我寫了感謝信,還攢了很久的錢給我買了一支鋼筆。
江時當時隻淡淡瞥了一眼:“別什麼人都幫,容易惹麻煩。”
一年前,鐘倩半夜發消息給我,說家裏逼她輟學打工供弟弟,她撐不下去了。
我急得不行,連夜拉著江時趕過去,把她勸了下來。
從那以後,我給江時帶的早餐、織的圍巾,都會多準備一份,讓他幫忙帶給鐘倩。
江時每次都不說話,麵無表情地接過去。
我以為他隻是嫌我多管閑事。
高考結束後,鐘倩說要請我們吃飯,謝謝我一直以來的照顧。
菜還沒上全,她就端起杯子要給我和江時敬酒。
江時卻立刻皺起眉,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胃不好,別喝了,我替你。”
那一刻,我心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說不出的難受。
我明明也酒精過敏,可上次聚會他朋友輪番勸酒,他就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沒替我說過。
現在回想起來,隻覺得無比可笑。
原來他們早就心意相通,隻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裏。
身後的聲音漸漸模糊了。
原來如此。
什麼保持距離,什麼顧及名聲,全都是借口。
他隻是不愛我而已。
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一下子湧上來。
我頂著感冒淋著大雨給他送傘,他轉手就把傘給了鐘倩,說要和我一起跑回家。
我熬夜給他整理錯題本,他看都不看就放在一邊,轉頭卻出現在鐘倩的書桌上。
我想和他一起晚自習回家,他總說要給鐘倩講題,讓我自己先走。
每一次,我都拚命給他找理由。
他隻是不善表達,他隻是性格內斂。
我真的好蠢。
蠢到以為隻要我足夠溫柔、足夠體貼,總能捂熱他的心。
蠢到以為十幾年的陪伴,總能在他心裏占一席之地。
可原來,在我為了能和他去同一所城市拚盡全力時,他隻把我當成一個拿不出手的青梅。
心臟疼得麻木,眼淚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手機震動,是爸爸發來的消息:
“陶陶,誌願填好了嗎?和小時報同一座城市吧?晚上你們一起回來吃飯,給你們慶祝一下。”
我盯著屏幕,視線反複模糊又清晰。
指尖抖了很久,一字一句敲下回複:
“爸,我和他不會在一起了。”
“我想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