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棺裏傳來指甲撓抓木板的刺耳聲響。
楚兒渾身抽搐,指骨死死扣著棺底。
那股甜膩的異香成倍炸開,直勾勾往鼻腔裏鑽,防腐藥水的酸臭徹底壓不住了。
“汪!汪汪!!”
山林方向炸響狂躁的狗叫。
風雪一卷,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鐵甲碰撞的動靜,直逼院牆。
我扣住楚兒的手臂,一把將人從冰棺裏拽出,甩上旁邊的木板床。
轉身反手拔出剔骨刀。
刀鋒直直插炭盆燒紅的炭火裏。
火星子亂迸。
鐵器炙烤的焦糊味騰起,刀身轉眼燒成刺目的紅。
我隨手撕開一截幹淨衣擺,捏開楚兒的下頜塞進去。
“咬死。出聲就是死路一條。”
楚兒嘴唇直哆嗦,死死咬住布團,用力點下頭。
我左手死死壓住她的後脖頸,右手翻轉刀柄。
通紅的刀鋒直逼那塊流膿的鋼印。
皮肉接觸滾燙鐵器的瞬間,“滋啦”一聲爆響。
焦肉味混著異香轟然炸開。
我手腕一沉,刀鋒貼著骨頭縫橫向一挑。
巴掌大的一塊爛肉連根剝離。
黑血飆起,濺了半麵土牆。
楚兒整個人猛地向上彈起,脊背死死繃直。
她喉嚨裏滾出幾聲嘶啞的嗚咽,硬是咬破了布團,沒漏出半點叫喊。
我抓起整瓶生肌散全倒進血窟窿,扯過白棉布死死纏緊她的脖頸。
轉身用刀尖挑起那塊冒著甜香的爛肉,手腕一甩。
爛肉落入牆角的化骨瓷壇。
白煙騰起,連骨帶肉化得幹幹淨淨。
我拎起牆角那桶漚了半個月的腐屍水,一腳踹開地窖門。
桶沿傾斜。
黃綠色的黏稠液體潑灑在院牆四周,連門檻都沒放過。
惡臭衝天。
蠱毒最後那點甜香被吞噬得一幹二淨。
院外鐵甲聲驟停。
“汪!汪!”
幾隻半人高的黑背獵犬瘋踩著積雪,直往院牆上撲。
狗鼻子剛湊近牆根。
獵犬猛地夾緊尾巴,連打十幾個響鼻,狂躁地在原地亂轉圈。
惡臭直接廢了它們的嗅覺。
領頭那隻畜生瘋勁上來,張嘴死死咬住同伴的脖子,血肉橫飛。
暗衛統領在門外直跺腳。
“一幫廢物!給老子鬆口!”
他連踹幾腳,根本拉不開互相撕咬的獵犬,隻得罵罵咧咧地拽著狗鏈子撤走。
半空中,一行金字準時彈開。
【蕭縱氣瘋了!剛砸了禦賜的羊脂玉盞,連殺三個暗衛泄憤!爽!】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風雪裏。
我扔了剔骨刀,脫力跌靠在床沿。
楚兒滿頭冷汗,身子軟綿綿地往我懷裏倒。
她抬起手,指腹試探著碰了碰纏滿紗布的後頸。
那塊烙著奴籍的死肉沒了。
她扯開幹裂的嘴角,笑出聲。
“大人。楚兒幹幹淨淨了。”
我反手扣緊她單薄的肩膀,下巴抵住她的發頂。
“不叫大人。”
“叫娘。”
懷裏的人猛地僵住。
下一秒,她死死揪住我官服的衣襟,臉埋進我的頸窩,肩膀劇烈聳動,嚎啕大哭。
卯時。
天剛蒙蒙亮。
“砰!”
安全屋的木門被砸得震天響。
大理寺的當值差役連滾帶爬地翻進院子,頭上的差帽都跑歪了。
“溫大人!出天大的事了!”
他雙膝砸在雪地裏,急得直拍大腿。
“攝政王半夜發瘋!把大理寺大牢裏所有的女囚,全提進了錦衣衛詔獄!”
“這會兒正挨個用大刑!說是要逼出藏匿藥人的神醫!”
我扯過被角把楚兒裹嚴實,起身推門。
大理寺正堂。
大理寺卿在案桌前轉得腳下生風。
見我邁進門檻,他抓起桌上的官印重重一砸。
“溫時錦!你惹的爛攤子你自己平!”
他手指直戳我的鼻尖,唾沫星子橫飛。
“王爺下了死命令!三日內查不出藥人下落,不僅要褫奪你這第一仵作的金牌,還要把你扔進死牢!”
“連本官都得跟著你掉腦袋!”
我抬手拂開他的手指,拍了拍袖口的雪粒子。
“大人急什麼。”
“三日。”
我按住腰間那塊禦賜金牌,指關節敲在桌麵上。
“三日後,下官定給攝政王送上一份大禮,包他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