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鐵甲摩擦聲消失在風雪裏。
我立刻翻身爬起,幾步跨到斂房最深處,撬開牆根青磚。
暗格裏的人沒半點起伏,閉氣丹完全壓住了心跳脈搏。
我把人拽出來甩上後背,拿寬大的黑鬥篷兜頭裹嚴實。
借著夜色風雪,避開巡更,一路狂奔到城外十裏的安全屋。
屋裏地龍燒得正旺。
我把楚兒扔進提前備好的藥浴桶裏。
一炷香過去。
楚兒猛地嗆水,趴在桶沿劇烈咳嗽。
大口黑血混著殘存的鎖脈散嘔進水裏。
她猛地睜眼,拚命縮向浴桶角落。
我拿過幹布巾靠近。
她雙手亂抓亂揮,指甲從我手背上劃出幾道血痕。
“滾!別碰我!”
我一把扣住她亂動的肩膀,扯過布巾裹住那具單薄的身體。
手底下的動作停了。
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左肩胛骨下,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朱砂胎記。
十五年前,我被仇家追殺,慌亂中把一枚梅花珠花塞進女兒繈褓。那珠花的形狀,分毫不差地對上這塊朱砂印。
她後頸處,生生烙著巴掌大的鋼印。
“攝政王府”四個字嵌進皮肉,邊緣結著黑硬的血痂。
我的指尖碰到那塊疤。
楚兒痛得渾身哆嗦,眼淚成串地砸進水裏。
雙手死死掐住我的胳膊,指甲摳進肉裏。
“給我藥!求你給我落胎藥!”
她嗓子嘶啞,字字帶血。
“我死都不生那畜生的種!”
我反手將人死死按進懷裏,眼淚砸在她濕透的頭發上。
“不生。娘護著你。”
楚兒渾身僵住,直愣愣地抬頭看我。
半空閃過刺眼的紅字。
【活閻王回府發現藥引失效,毒素反噬吐血了!】
【他反應過來大理寺有詐,正下令封鎖全城九門,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我抹掉眼淚,把楚兒撈出浴桶塞進被窩。
“你躺著,我去弄藥。”
天蒙蒙亮。
我換好官服,腰間掛上禦賜大理寺第一仵作的金牌,大步走到城門。
守城將領橫槍擋路。
“攝政王有令,全城警戒,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扯下金牌,直接砸進他懷裏。
“城外亂葬崗挖出帶疫病的無名屍,耽誤了勘驗致使疫病進城,這罪名你拿九族擔?”
將領摸著金牌上的禦賜花紋,直咽唾沫,趕緊揮手放行。
續命藥和安胎藥順利運回安全屋。
連著幾日灌下去,楚兒的胎象終於穩住。
她靠著床頭,盯著半空飄過的彈幕,一張臉白得沒半點血色。
【蕭縱瘋透了,正全城搜捕孕婦,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楚兒掀開被子往床下爬。
“娘,我出去引開他,不能拉著你一起死。”
我按住她的肩膀,剛要出聲。
院外炸起急促的馬蹄聲。
火把的紅光瞬間照透窗戶紙。
“砰!”
院門被生生劈碎。
攝政王府的暗衛統領提著滴血的橫刀,一腳跨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