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沒亮,我便出了門,挨家挨戶地敲門。
“張嬸,你家當年借董家三鬥米,還的時候可被董母換成了兩鬥半?”
“李叔,您閨女那匹蜀錦嫁妝被董郎換成粗麻布,當了換賭資。”
“王屠戶,你年前賒給董家的五斤豬肉錢,他說還了?一文都沒給。”
等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我身後聚了大半個村子的人。
“董秀才欠我家的糧到現在都沒還?!”張嬸一拍大腿。
“我閨女的嫁妝布是假的?!”李叔青筋暴起。
“五斤豬肉錢!老子要去找他拚命!”王屠戶掄起殺豬刀。
我攔住他們:“別急,明天就是祭水神大典。”
“全村人都在,當著裏正和族老的麵,他賴不掉。”
“對!明天大典上算!”
回到董家時,瑤光正蹲在雞窩旁啃冷饅頭。
她臉上添了新傷,手指開裂,衣裳沾著灶灰豬食,連碗熱粥都喝不上。
她抬頭看見我,眼神陰沉:“田螺,你等著。”
我在她麵前蹲下身。
“我問你,這五天,你的董郎給你揉過一次背嗎?”
她嘴唇抖了一下。
我又問:“你挨了這麼多打,他攔過一次嗎?”
“你給他摘下的暖玉,他是拿去趕考了,還是拿去賭坊了?”
淚水剛湧出,就被她猛地擦去,她咬著牙抬起下巴。
“少挑撥離間!董郎隻是一時糊塗,他心裏有我!”
我站起身。
隨她去吧。
回到屋裏,我從床底摸出一個小包袱。
三兩碎銀,一串銅板,幾顆碎珍珠。
我把碎銀和銅板分成兩份。
一份塞進信封,寫上“張嬸收”。
張嬸是這村子裏唯一對我有恩的人。
剛來董家那年冬天冷,董母不給我被子,張嬸偷偷塞給我舊棉襖和倆熱雞蛋。
這份情,我記了八年。
另一份連同碎珍珠塞進另一個信封。
封皮寫著:“河邊老柳樹下第三塊石頭底,給有緣人。”
我把兩個信封揣進懷裏。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的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