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董郎找遍了櫃子和罐子,最後來問我。
“螺妹,你攢的銀子呢?為兄要進京趕考,總得有盤纏吧?”
趕考。又來了。
這話他說了八年。
“去年你也說趕考,我給的盤纏呢?”
董郎眼神躲閃:“路上......遇到了劫匪......”
“劫匪長什麼樣?是不是鎮東頭王麻子賭坊的老板娘?”
院子裏安靜了三秒。
瑤光正好端著一碗燒糊的粥從灶房出來,愣了一下。
“董郎,什麼賭坊?”
董郎猛地轉頭瞪了我一眼,扯出一個笑容轉向瑤光。
“別聽她胡說。螺妹最愛編排人。”
他握住瑤光的手:“瑤光,你身上這塊暖玉......”
瑤光捂住脖子上的念想。
“這個不行!這是我從天界帶來的最後一樣東西!”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董郎歎氣,把她的碎發別在耳後。
“你想,我若考得功名,你就是官太太。到那時,金銀玉器,你要多少有多少。”
瑤光猶豫了一下,把暖玉摘下塞進董郎手裏。
他垂下的眼簾後,閃過一絲精光。
我提醒她:“瑤光帝姬,這暖玉你若給他,他明早就能拿去賭坊輸個精光。”
瑤光的臉瞬間扭曲。
“你閉嘴!你一個下賤妖精,有什麼資格說我的董郎!”
她一把推開我的手。
“你就是嫉妒我有人愛!你這輩子蹲灶台,沒人看得上你,你才要挑撥離間!”
董郎看了我一眼,把暖玉揣進懷裏。
第二天一早,他果然出了門。
中午回來時兩手空空,眼底的血絲還沒褪幹淨。
他在王麻子賭坊蹲了四個時辰,輸了個精光。
不僅暖玉沒了,他還欠了賭坊三十兩的高利貸。
賭坊打手追到家門口,直接把董郎按在院子裏拳打腳踢。
“三天之內還不上錢,就剁你一隻手!”
打手走後,董郎癱在地上,眼珠子卻在轉。
他的目光越過院子裏的瑤光,落在了我身上。
準確地說,落在了我腰間那枚青色的田螺殼上。
當夜,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的動靜。
隔著薄牆,董郎壓低嗓子跟瑤光說話。
“瑤光,你知道田螺精的殼值多少錢嗎?”
“拿去鎮上的藥鋪,至少能換一百兩。”
“不光是殼。趙半仙說,妖精的肉生吃能長生不老。”
瑤光聲音很小:“可她好歹在這家裏幹了八年活......”
董郎嗤笑一聲:“我當年在河邊撿了她,給她口飯吃。”
“她幹活是應該的,那叫報恩。”
他頓了頓,聲音柔和下來。
“瑤光,賭坊的人三天後要來剁我的手。”
“你忍心看著我變成殘廢嗎?”
“隻要把那個田螺殼弄到手,咱們不光能還清賭債,還能過上好日子。”
沉默了許久。
瑤光的聲音細不可聞:“怎麼弄?”
“她睡著以後,你去把殼從她腰上摘下來。實在不行......”
董郎把聲音壓到最低。
“砸了它。”
黑暗中,我睜開眼,嘴角慢慢彎起。
好一個董郎,竟然想砸我的殼。
我盼的就是這個。
隻是,不能在這破屋裏,得當著全村人的麵。
我翻身起來,從床底摸出那本賬本。
四十七兩三錢。
這筆賬,夠把全村人都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