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懂事起我就是弟弟的替罪羊。
仿佛我活著的唯一價值,就是給弟弟當反麵教材。
弟弟在學校跟人打架,奶奶就扒光我的衣服,把我扔到操場上罰站,教他“打人的下場“。
弟弟偷拿鄰居家的錢,奶奶就逼我當著全村人的麵給鄰居跪下,一巴掌一巴掌地扇自己,教他“偷東西的代價“。
弟弟迷上了吃偏方藥,奶奶就把感冒膠囊拆開,灌滿農藥,整整齊齊擺在我床頭。
我以為是普通感冒藥,吞了三粒。
農藥像一把火從嗓子眼一路燒到胃裏,我疼得滿地打滾,指甲把地板都摳出了血印。
媽媽連夜用驢車拉著我趕往省城。
進客運站過安檢時,媽媽的行李剛順利通過檢測儀,奶奶突然對著安檢員笑著大喊:
“你們這機器真是廢物,連她包裏的自製炸彈都查不出來!“
我蜷在輪椅上,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焚燒,可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盯著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頓:
“看好了,這就是亂吃東西的下場。“
奶奶,這次,我用命給你上課。
你滿意嗎?
......
“你們這機器真是廢物啊,我兒媳婦包裏裝了自製土炸彈,你們居然都查不出來!“
聽到奶奶這句話的時候,我正蜷在輪椅裏,痛得渾身抽搐,一口血水噴在了衣領上。
我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她。
安檢員的臉色“唰“地變了,一個箭步衝過來,死死拽住媽媽的胳膊:
“這位旅客!請立即配合檢查!把包放下!所有人後退——“
整個安檢通道瞬間炸了鍋。
排隊的旅客像被引爆了一樣往後退,有人尖叫,有人推搡,一個抱孩子的女人被擠倒在地,哭聲、罵聲、警報聲攪成一團。
媽媽的臉“刷“地白了,死死攥著我輪椅的把手,聲音都在發顫:
“同誌!她胡說的!我包裏沒有炸彈!我女兒農藥中毒,我們趕著去省城急救!求你們讓我們過去!“
安檢員根本不聽。
兩個保安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媽媽的胳膊就要往旁邊拖。
媽媽拚命掙紮,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你們放開我!我女兒快死了!她才十二歲!求求你們先讓我們進站——“
奶奶就站在三米開外,雙手抱在胸前,臉上沒有一絲慌張。
她拉著弟弟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按在安檢台上接受搜身的媽媽,語氣平靜得像在嘮家常:
“安源,你看好了。“
“你媽就是大驚小怪。不就是吃了點東西肚子疼嘛,至於這麼興師動眾跑省城?村裏衛生所掛瓶水就好了。“
弟弟站在奶奶身邊,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他今年才十歲,臉上寫滿了害怕和茫然。
他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麼,隻知道姐姐吐了很多血,媽媽哭著把姐姐抱上驢車,奶奶非要跟來,說“要讓他親眼看看亂吃東西的後果“。
看什麼後果?
看我怎麼死嗎?
我蜷在輪椅裏,胃像被人塞進去一團燃燒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可最疼的不是胃。
是奶奶看我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裏沒有恐懼,沒有心疼,沒有焦急。
隻有一種我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滿意。
她很滿意。
她精心準備的“教具“,終於發揮了最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