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眼到了中秋。
元鶴為了向全天下宣告我的康複,也為了安撫前朝因為林婉瑩被廢而躁動的林家一派,特意在太液池舉辦了盛大中秋家宴。
他強令我必須出席。
“青霜,隻要你今晚坐在朕身邊,林家就不敢再有異動。朕是在為你立威。”
他親自把那套累贅厚重皇後朝服套在我的身上。
鳳冠壓在頭頂,重連脖子都抬不起來。
我木然而又毫無生氣,任由宮女們在我臉上塗抹脂粉,遮蓋住蒼白無比的臉頰。
太液池畔,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
我坐在元鶴身邊的鳳座上,看著下麵推杯換盞的王公大臣,覺得陣陣惡心和眩暈。
太吵了。
人太多了。
我的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手心全是冷汗。
林丞相坐在左首第一位,臉色陰沉。
宴會進行到一半,林丞相突然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大殿中央。
“皇上,皇後娘娘大病初愈,乃我大景之福。老臣有一物,想獻給娘娘,權當是為娘娘賀喜。”
元鶴滿臉皺眉,“林相有心了,呈上來吧。”
林丞相揮揮手,一個太監端著一個紅布托盤走了上來。
林丞相走到托盤前,直直盯著我,嘴角勾起古怪冷笑。
“娘娘在冷宮三年,想必十分掛念舊人。這件東西,是婉瑩在冷宮時無意中發現的。小女說,娘娘若是見了定會十分歡喜。”
他猛然掀開紅布。
托盤上,放著一個破舊木盒。
木盒打開,裏麵是一支帶血銀簪,以及一縷燒焦頭發。
我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支銀簪,是我陪嫁丫鬟朱兒的。
三年前,我被打入冷宮,朱兒為了給我弄一口熱飯,被林家下人打死在暴室,屍體被扔進了亂葬崗。
我連她最後一麵都沒見著。
這支銀簪,是她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也是我當年賞給她的。
林丞相的聲音在大殿裏回蕩。
“那下人在冷宮裏手腳不幹淨,偷盜宮中財物,小女為了維護宮規,便替娘娘教訓了她。這銀簪和頭發,便是那下人留下的。小女托老臣帶來,是想向娘娘請罪,還望娘娘大人有大量,原諒小女的魯莽。”
大殿裏極為恐怖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出了林丞相的挑釁。
他在用朱兒的死,當眾打我的臉,也是在警告元鶴,林家不是好惹的。
元鶴的臉色鐵青,他重重拍桌子。
“林相!你放肆!”
林丞相毫不退讓,“皇上息怒,老臣隻是替小女傳個話。娘娘母儀天下,難道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嗎?”
元鶴轉頭看向我,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青霜,你忍一忍。林家現在還不能動,你收下這東西,就當是寬宏大量,朕以後一定會補償你,給你一百個比朱兒更好的丫鬟。”
補償?
一百個丫鬟?
我看著元鶴那張權衡利弊的臉,又看了看托盤裏那支帶血銀簪。
緩慢站起身。
沉重朝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聲音。
我走到那托盤前,拿起了那支銀簪。
簪尖因為沾了血,已經發黑。
林丞相見狀,十分得意的笑了。
“娘娘果然識大體......”
他的話還沒說完。
我突然反手握住銀簪,沒有半點猶豫的,將那尖銳簪子,狠狠紮進了自己脖頸!
噗嗤!
利器刺破皮肉的聲音,在死寂大殿中清晰可聞。
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濺在了林丞相那張驚訝老臉上,也濺在了元鶴明黃色的龍袍上。
我拔出銀簪,鮮血大量且瘋狂的湧出。
我轉過頭,看著元鶴那張瞬間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嘴角扯出古怪的微笑。
“你不是要我大度嗎?”
我看著他,聲音極度微弱的飄過。
“元鶴,我把命還給你,你把清靜還給我,好不好?”
說完,我雙腿一軟,向後直直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