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整個人跟著栽下去,膝蓋砸在碎瓷片上,一陣鑽心的疼。
“我新買的碗!”
媽媽衝過來,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片,心疼得直吸氣:
“五個碗!我趕集十塊錢一個買的!”
我咬著牙想站起來,手掌還在流血。
媽媽一腳踩在我手上。
我聽見碎瓷片刺破皮肉的聲音,疼得叫出聲來。
“你還有臉叫?”媽媽低頭瞪我,“我讓你刷個碗你都刷不好,你還能幹什麼?”
她的鞋底碾了碾,瓷片往肉裏又深了幾分。
“你就是個廢物。”
我趴在地上,眼淚和血一起淌。
下午,媽媽在客廳給妹妹編辮子。
“媽,你輕點!紮太緊了,疼!”
“哎喲,對不起對不起。”
她給妹妹揉頭皮,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媽媽的秋秋最乖了,頭發又黑又順,編起來多好看。”
我閉上眼,把被子蒙在頭上。
耳朵又開始癢了。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咳嗽咳得胸腔像要炸開。
“媽!姐是不是又在咳,該不會是肺結核吧?”
門外江秋提高音量,怪聲喊道。
然後她掏出手機,劈裏啪啦打了一行字,發在了家庭群裏。
三分鐘後,哥哥的電話打了過來。
媽媽接的,開了免提。
“媽,你怎麼能讓一個傳染病人住在家裏?”哥哥的聲音又急又凶,“我馬上要放假回家了,你想害死我?”
聽完哥哥的話,媽媽毫不猶豫。
她拽著我的胳膊往樓下拖,“你給我滾出去,別把全家人都害死。”
我後背磕在台階上,骨頭疼得發麻。
然後被褥、枕頭、我的那幾本舊書,一樣一樣被扔了出來。
我跪在地上收拾,手指還在往外滲血。
抱起枕頭,聞到那股怪味更重了,翻過來一看,背麵破了一個口子。
伸手進去,摸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
掏出來。
一隻死老鼠。
已經半幹了,肚皮癟下去,眼珠子還瞪著。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江秋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出來,蹲在我麵前,笑嘻嘻地看著我。
“可愛吧?”她歪著頭,“粉絲寄給我的,還真是挺有用!”
“不到三天,你就病了。”
我咳嗽著質問:“你就不怕我得了病,沒法學習,沒法參加高考了?”
江秋嗤笑一聲。
那聲笑很輕,像刀子劃過玻璃。
她蹲下來,眼睛亮晶晶的,說出來的話天真而殘忍:
“就你這種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就算明天絕症死了,今天都得爬去高考考場。”
她頓了頓,嘴角掛著笑:
“高考對你來說,太重要了。”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原來她知道。
全家人都知道。
我沒再說話,抱著東西,一步一步往外走。
大街上人來人往,有人看我一眼,又匆匆別過。
路過一個高考競賽班的時候,我停住了。
巨大的玻璃窗裏麵,坐著一排一排的學生。
他們低著頭,筆尖在試卷上沙沙地響。空調開著,燈亮著,每個人麵前都有一杯水。
門內是安心學習。
門外是我。
我站在玻璃窗前,看著自己映在上麵的影子。
頭發散著,嘴唇發紫,衣服上全是血和灰。
像一個鬼。
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爸爸的私信。
轉賬500元。
“去打吊瓶,別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