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謝靈妤顯然深諳如何做一個入侵者。
她不強勢,但她的脆弱也並非乞求,而是一種無聲的、高效的指令。
她不需要開口索要,隻需流露出絲毫的不安或需求,傅斯越便會像接收到最高優先級的程序指令,立刻、無條件地去滿足、去安撫。
夜裏,有時她隻是一個輕微的翻身歎息,或是長時間凝望黑暗的側影,就足以讓傅斯越從蘇趣暖身邊悄然起身,在客廳沙發枯坐半宿,或者不放心地去主臥門外靜靜守一會兒。
他對蘇趣暖的解釋是:“她警惕性高,睡眠淺,有點動靜就醒。我離遠點,她或許能睡得好些。”
仿佛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謝靈妤的睡眠質量負責。
餐桌上,傅斯越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謝靈妤的碗碟。
她多夾了一筷子的菜,下一餐必定會出現在最靠近她的位置;
她若隻是略動幾下便放下筷子,蹙著眉說“沒什麼胃口”,傅斯越便會立刻放下自己的碗,下意識地問:“想吃點什麼別的?我幫你做。”
語氣裏的關切和急迫,是蘇趣暖許久未曾聽到的。
至於蘇趣暖麵前那碗飯是否涼了,她因孕吐而蒼白的臉色是否需要一點開胃的湯水,他似乎完全看不見。
他甚至開始“預測”謝靈妤的需求。
某天謝靈妤隻是摸了摸自己幹燥的手背,輕聲說了句“這邊天氣真幹”,第二天,傅斯越便帶回了一整套昂貴的、某個國外小眾品牌的保濕護膚品,正是謝靈妤以前慣用的牌子。
他把它放在主臥的浴室,對謝靈妤說:“看你好像不太適應,這個你應該用得慣。”
而對蘇趣暖常用的、即將見底的洗麵奶,他視若無睹。
這種服從是細微的,卻是全方位的。
它不張揚,卻無處不在,像空氣一樣滲透在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無聲地宣告著誰才是他注意力真正的焦點,誰的需求能觸發他本能的、優先級的響應。
蘇趣暖像個透明人,遊走在這個曾經屬於自己的家裏。
她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腰背的傷還在疼,孕早期的反應也開始顯現,惡心,乏力。
但傅斯越的目光,很少再落到她身上。
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被謝靈妤那無形的牽引力牢牢吸附,形成一種近乎條件反射的、高度的服從與關注。
彈幕依舊活躍,但風向似乎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這男主......怎麼像被下了降頭?女配一個眼神他就過去了?」
「這不是需要,這是服從!赤裸裸的服從!」
「看得我血壓上來了,女主好像個背景板。」
「可是女配真的有危險啊,男主的緊張不是裝的吧?」
「危險個屁!你看她指揮男主那自然的樣子!這是習慣成自然了!」
蘇趣暖對彈幕已經麻木。
它們說什麼,都無法再引起她心中太大波瀾。
直到某天下午,她在書房整理一些舊物,想找找有沒有母親留下的其他東西。
無意中拉開傅斯越書桌最下麵的一個抽屜,那裏以前放著他一些“過去”的物品,他從不讓她碰。
抽屜裏空了很多,但角落裏,躺著一個黑色的小巧金屬裝置,像是個改裝過的GPS定位器,連著緊急報警按鈕。
蘇趣暖認得它。
這是傅斯越脫離過去後,自己改裝的第一個“安防設備”。
他說,這代表著和過去切割,代表著新生的、普通人的安全感。
婚後不久,他鄭重地把它交到她手裏,說:“暖暖,這個給你,我所有的安全,以後都交給你保管。”
當時她笑他太緊張,但還是珍重地收了起來,放在臥室抽屜深處。
她從未想過真的會用上它,但它是一種象征,象征著他毫無保留的交付。
可現在,它為什麼在這裏?而且是......空的?電池倉是打開的,裏麵沒有電池。
一種冰冷的預感爬上脊背。
蘇趣暖猛地起身,走到主臥室門口。
謝靈妤正靠在床頭看書,而她旁邊的床頭櫃上,那個黑色的定位器赫然在目,指示燈微微閃著綠光。
傅斯越剛好端著一杯溫水和藥片進來,動作熟練而自然。
他將水杯遞給謝靈妤,然後拿起那個定位器,仔細檢查了一下指示燈,又調整了一下掛繩的長度,然後極其自然地、像完成一項每日必做的功課一樣,將它輕輕戴在謝靈妤的脖頸上。
他的手指甚至體貼地幫她理了理長發,避免被掛繩纏住。
謝靈妤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方便他的動作,臉上沒有任何驚訝或感謝的表情,仿佛這一切天經地義。
她甚至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隻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傅斯越做完這一切,似乎才鬆了口氣,好像完成了一項至關重要的任務。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低聲道:“好好休息,別擔心。”
蘇趣暖站在門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凍住了。
她輕輕關上門,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那畫麵像一根冰錐,直直刺入她的心臟。
不是索取,不是要求,而是如此流暢、如此理所當然的“給予”和“服從”。
他甚至沒有問她一句,沒有想起這個物件最初屬於誰、代表著什麼。
在他的優先級裏,確保謝靈妤的安全已經成為了無需思考的本能,而她的感受和權利,則被徹底覆蓋和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