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3

用助理留下的錢結了賬，蘇趣暖獨自打車回家。

身體依舊虛弱，腰背的疼痛在動作時陣陣襲來，但她走得緩慢而堅定。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陌生的香氣混雜著隱約的煙草味撲麵而來。

不是她常用的任何一款香薰，也不是傅斯越的味道。

她僵在門口。

客廳裏，原本放在電視櫃上的、她和父母唯一一張完整的全家福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造型前衛、她從未見過的水晶煙灰缸，裏麵有幾個燃盡的煙蒂。她最喜歡的米白色地毯上，蹭了幾塊明顯的汙漬。

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

“回來了？” 低沉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

蘇趣暖抬眼看過去。

傅斯越坐在沙發上，臉色有些疲憊，眼下帶著青黑。

而他旁邊的單人沙發裏，謝靈妤穿著一身真絲睡袍，慵懶地倚靠著，手裏端著一杯咖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血液仿佛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她怎麼會在這裏？” 蘇趣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幹澀得不像話。

傅斯越站起身，快步走過來，想扶她：“暖暖，你聽我解釋。你身體怎麼樣？怎麼自己出院了？我不是讓助理......”

蘇趣暖避開他的手，目光死死鎖在謝靈妤身上，重複：“她，為什麼，在這裏？”

傅斯越的手落了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搓了搓手指，壓低聲音：“暖暖，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靈妤她......她遇到大麻煩了。之前跟蹤她的人不是偶然，她在國外的對頭找過來了，很危險。她在這裏人生地不熟，隻有我能幫她。讓她住酒店我不放心，所以暫時......暫時接她到家裏住幾天。等她安全了，找到合適的住處，立刻搬走。我保證。”

暫時？住幾天？

蘇趣暖環視著這個曾經充滿她和傅斯越回憶的空間。

玄關處，她精心挑選的掛畫歪了；

餐桌上，擺著兩副用過的碗筷；

沙發上，丟著一件不屬於這個家的男士外套；

而她的臥室房門虛掩著，裏麵似乎也有了不屬於她的痕跡。

“我的照片呢？”她問，聲音很輕。

“什麼？”傅斯越愣了一下。

“電視櫃上，我和我爸媽的照片。”

傅斯越皺起眉，似乎回想了一下，然後看向謝靈妤。

謝靈妤輕輕“啊”了一聲，放下咖啡杯，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不好意思啊蘇小姐，我昨天不小心碰到相框，摔碎了。我看照片好像有些舊了，就讓斯越先收起來了。真是抱歉。”

蘇趣暖想起母親去世前，拉著她的手，指著那張照片說“暖暖，想家了就看一看”。

那是她僅存的、關於“家”的完整念想。

“收起來了？收到哪裏去了？”她追問傅斯越。

傅斯越的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裏透出不耐：“暖暖，一張照片而已，碎了就碎了，以後再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靈妤的安全更重要！”

一張照片而已。

以後再拍。

安全更重要。

彈幕在她眼前瘋狂刷過，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理解”與“勸慰”：

「女主別太小氣了，這時候要展現正宮的氣度啊。」

「就是，一張照片比人命還重要？男主對前任負責，說明他有擔當，對女主隻會更好！」

「大度點大度點，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救人要緊。」

看啊。她的家被入侵了，她的私人空間被侵占，她珍視的紀念品被毀壞，她作為女主人的尊嚴被踐踏在腳下。

而所有人，包括她的丈夫，都在告訴她：你要大度，你要體諒，你的感受和那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在另一個女人的“安全”和男人的“擔當”麵前，不值一提。

施害者被讚“有擔當”。

受害者被要求“體麵”。

蘇趣暖忽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謬和冰涼。

她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傅斯越見她臉色煞白，又想去扶：“暖暖，你先回房休息吧。你臉色很差。”

“回房？”蘇趣暖抬眼看他，眼神空洞，“我的房間，現在還是我的嗎？”

傅斯越一噎，臉上掠過一絲難堪：“你......你先睡客房。主臥讓給靈妤住幾天，她精神緊張，需要更安靜的環境。”

“讓給她？”蘇趣暖輕輕重複，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悲涼。

她看著傅斯越，看著這個曾說要給她一個家的男人，看著這個曾把她捧在手心的男人，一字一句地問：

“傅斯越，這是誰的家？”

傅斯越被她笑得心頭一慌，那種熟悉的、即將失控的感覺又來了。

謝靈妤坐在沙發上，優雅地抿了一口咖啡，目光掃過僵持的兩人，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