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趙明知被打入冷宮後,她便再也沒有機會能夠探聽外邊的消息。
在冷宮,她不僅受人苛責和冷眼相待,甚至每日送來的膳食都是餿的。
這種苦日子,趙明知也受夠了。
可一想到沈梟玄的時候,趙明知就算再怎麼不滿憤恨,她也隻能將心底裏藏著的恨意壓下去。
之後,再艱難度日。
不過好在老天有眼,她今天終究是見到了自己多年未見的孩子。
趙明知滿是心疼地望著沈梟玄,低聲呢喃著。
“玄兒,你瘦了。”
“這些年,你是不是也一直在過苦日子?”
“都怪母妃,若非母妃當初犯了錯,你父皇便不會因為母妃的錯連累你。”
當年的事情,難以言說。
可沈梟玄也願意相信趙明知絕非是存心。
他輕輕地搖搖頭,攙扶著趙明知的胳膊重新在石桌前緩緩地坐下來。
“母妃,過去的事情便不必再說了。”
“現如今就是因為兒臣立了功,父皇特意準許兒臣來這裏看您的。”
沈梟玄報喜不報憂。
他輕快地笑著,簡單明了地說道:“母妃放心,父皇也從未什麼事情苛責兒臣,父皇依然願意對兒臣委以重任。”
“兒臣回去之後,也一定會竭盡而為,爭取找機會將您救出去。”
救出去?
親耳聽到這種話時,趙明知的神色有些恍惚。
她與皇帝是少年夫妻,二人青梅竹馬,原以為能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可後來皇帝被選做太子,他為了能夠穩固自己在朝堂中的地位,毅然決然地選擇迎娶丞相嫡女。
而她,便成了側妃。
即便趙明知怨過恨過,但她依然深愛著他。
再後來,趙明知便隻能忍下這口氣,收起自己嬌縱任性的脾氣,學著做好一個側妃。
皇帝登基不久之後,太上皇駕崩。
偏偏這時候,懷有身孕的皇後突然滑胎,種種證據和線索都指向了趙明知。
即便趙明知聲嘶力竭地替自己辯解過,可皇帝依然不願意相信她的話。
最終,趙明知被皇帝狠下心打入冷宮,成為了無人問津的存在。
而她以此之後,便再也沒見過自己的孩子。
這一分別,就是整整三年有餘。
趙明知曾經覺得,皇帝隻要深愛著她,隻要皇帝心中有她的一席之地,就足夠了。
可事實絕非如此。
趙明知看透了人心冷暖,她也不願再去信任。
所以此刻,趙明知隻是輕輕地搖搖頭,她伸出手去撫摸著沈梟玄的頭,沙啞著聲音說道。
“玄兒,母妃什麼都不指望。”
“母妃隻是希望你能夠健康平安,至於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
話雖是如此,可沈梟玄的心情依舊極其沉重。
他連續不斷地搖搖頭,一個勁地說道:“母妃兒臣一定不會讓您在這裏等太久。”
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沈梟玄微微一笑。
“何況兒臣最近遇到了一個小福星。”
“正因為有她在,所以兒臣總是能一帆風順。”
小福星?
聞言,趙明知確實是有些詫異。
可瞧著向來不信鬼神的沈梟玄說起這種事,趙明知依然覺得這事有些怪怪的。
“玄兒,你這話是何意?”
不等沈梟玄做出回應,門外便傳來叩門聲。
三長兩短的叩門聲,是福公公在提醒沈梟玄時辰到了,同時也打斷了沈梟玄和趙明知的對話。
思量片刻,沈梟玄隻是不疾不徐地說著。
“母妃,兒臣下次將紅豆帶來給你瞧瞧,說不定有她在,您也能夠轉運。”
雖說這話有些奇怪,但趙明知確切的感受到沈梟玄身上散發著一股朝氣。
她猶記得,當初自己被關進冷宮的時候,沈梟玄曾經特意在大殿外叩首,跪了整整三天三夜。
趙明知險些哭瞎了眼睛,才費盡心思地得了一次探望沈梟玄的機會。
那時候的沈梟玄毫無生機,似是行屍走肉。
可現在,因為沈梟玄口中提起的“小福星”,他變得朝氣蓬勃,也帶著一股暖意。
隻要是真心對沈梟玄好,不管是誰都不重要。
趙明知緩緩地舒了口氣,她慢條斯理地點頭,隻輕聲應答著:“好,有機會的話,你就將你說的那個小福星帶來給母妃瞧瞧。”
待沈梟玄離開後,皇帝便來了。
他依然按照往常慣例,進門便坐在石凳子上。
趙明知見到他,便不假思索地起身入內,隨之毫不客氣地將門摔上。
隔著一扇門,皇帝說道:“玄兒最近在朝堂中風頭正盛,也有不少文武百官誇讚他有所長進。”
“如果你沒意見的話,我想讓他負責戶部。”
趙明知自然聽見了皇帝的話。
隻不過,她依舊沉默不語,不願意理會。
皇帝也沒覺得被落了麵子難堪,他不急不緩地繼續開口說著:“玄兒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性子太好了一些,容易被人欺負。”
“他若是不徹底站立起來,隻怕將來,會被太子和老五針對。”
趙明知死死咬著下嘴唇,眼底閃過一抹冷意。
“綰綰,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門外傳來一陣問話聲,可趙明知依舊不理。
好半晌,皇帝輕輕地喟歎一聲:“綰綰,你且好好歇息,若你還是不願意見朕,朕這就回了。”
所有人都認為是當今榮獲寵愛的容妃娘娘珠胎暗結害了皇後腹中的胎兒。
可實則,真正動手的人是皇帝。
趙明知隻是一個擋箭牌罷了。
這也是皇帝愧對趙明知的理由。
他每個月都會來三五次,什麼都不做,就這樣隔著一扇門和趙明知說說話。
皇帝也曾經想過懇求趙明知的原諒,隻不過事情往往是適得其反。
自從趙明知知曉了皇帝的真麵目,知曉了他的手段如此惡毒之後,她便沒辦法再正視自己曾經最愛的那個人。
而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好似早就已經死在了權勢爭鬥的暗流之下。
見趙明知依然不願意看他,和他說說話,皇帝隻是緩緩地歎息著:“綰綰,朕走了。”
“待過些天,朕再來看你。”
趙明知仍然緊閉著房門,不去看他。
她心中明了,當初皇帝選擇將她推出來當擋箭牌的時候,她便是一個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