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禦書房內,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不怒自威。
他緩緩地抬起頭,淡漠地注視著沈梟玄。
沈梟玄主動抬起腳步走上前,在距離皇帝不遠的位置停下,隨即,沈梟玄躬身行禮。
“兒臣見過父皇。”
望著眼前親疏有禮的沈梟玄,皇帝的心情著實是有些複雜沉重。
少時的沈梟玄意氣風發,也最喜歡親近他。
隻是因為他母妃曾經犯了錯,連帶著沈梟玄也被牽連了不少。
如今的沈梟玄恪守成規,步步謹慎。
見皇帝始終一言不發,沈梟玄依然躬著身子,他垂下眼眸,不疾不徐地將江都安縣發生的種種事宜仔細闡述。
“父皇,兒臣在江都安縣時,帶去的江湖遊醫確實是想出了應對之策,也的確解決了當地所謂的瘟疫橫行之事。”
“但據調查,兒臣懷疑是有歹人故意在安縣附近的上遊水渠下毒,才會致使這種情況發生。”
沈梟玄將情況如實道來。
可聽見這種說辭時,皇帝臉上的神色微變。
皇帝依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好似任何事情都沒辦法引起他的半分波瀾。
稍微緩和片刻,沈梟玄方才繼續開口陳述。
“兒臣治理好當地的瘟疫一事,原是打算動身回洛陽城,卻不成想,兒臣無意之間撞破當地縣令和各縣官員貪汙受賄的行徑。”
“再後來,兒臣便選擇耽誤了一些時日,將那些罔顧王法的官員處置了。”
“這便是當時徹查的罪證。”
說話時,沈梟玄雙手將冊子呈上。
皇帝身邊的福公公見狀,邁著步子走上前來,他接過冊子,仔細查驗一番後,將其遞給皇帝。
僅僅是翻閱了片刻,皇帝便將冊子合起來。
他點了點頭,臉上依然是莊嚴肅穆的神色。
“你這一次做得不錯。”說罷,皇帝上下打量著沈梟玄時,又問,“你可有什麼想要的獎賞?”
獎賞?
沈梟玄是萬萬不敢說的。
可想起至今依然身處冷宮的母妃,沈梟玄即刻跪在皇帝跟前,誠摯開口:“父皇,兒臣知曉母妃曾經因為一時衝動妄為做錯了事,但現如今,母妃已經受罰。”
不等沈梟玄繼續說下去,皇帝便不悅地皺起眉頭來,他瞥了眼沈梟玄,冷不丁地說道。
“老六,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身在帝王家,最沒用的就是感情。”
先前沈梟玄也曾經是太上皇極其寵愛的,甚至所有人都認為沈梟玄必然能夠成為太子。
畢竟他天資聰慧,性情溫和,待人以誠。
何況沈梟玄總是會為百姓著想,憂百姓之憂,解百姓之困。
可太上皇駕崩後,沈梟玄的母妃被打入冷宮,原先無條件支持沈梟玄的那些朝臣瞬間轉了風向,一個二個選擇去投靠三皇子和五皇子。
是以後來,三皇子沈景沛榮登太子之位。
五皇子沈煬川手握重兵,把握軍營的命脈。
唯獨是沈梟玄,從此之後似是一蹶不振,平日裏也隻能做一些尋常的事宜,活脫脫地成為了王朝中唯一一個閑散王爺。
又因沈梟玄總是心善收留無家可歸的孩子,他也不止一次地被太子和五皇子恥笑“婦人之仁”。
過去種種,沈梟玄都可以不在乎。
但他隻是想要見見多年未見的母妃。
深思熟慮後,沈梟玄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他再次在皇帝跟前叩首,言之鑿鑿地說道。
“父皇,兒臣知曉自己所做之舉可能會惹得您心生不悅,但兒臣已經與母妃分離多年,若是可以的話,兒臣隻是希望能夠見見母妃。”
“就算隻是遠遠地看上一眼,就夠了。”
瞧著沈梟玄如此執意堅持的模樣,皇帝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喟歎一聲,也沒再多說。
“也罷,你這也是一片孝心。”
說完話,皇帝轉身看了眼福公公:“福公公,你帶路送越王去見容妃。”
“一個時辰後,再將人送出宮。”
一個時辰。
雖然隻有短短的一個時辰,但隻要他能夠見一見母妃,便足夠了。
沈梟玄欣喜萬分地叩謝聖恩:“多謝父皇。”
離開禦書房後,沈梟玄便隨著福公公一路奔向蕭條寂靜的冷宮。
隔著很遠的距離,沈梟玄就聽見了“咿呀咿呀”的唱曲聲響起來。
僅僅是聽到這種聲音,沈梟玄的眼眶便紅了。
福公公有所察覺,他止步於冷宮門外,隨即低聲細語地說道:“越王殿下,您進去便是,咱家就在宮外候著。”
“一個時辰後,咱家再送您出宮。”
聞言,沈梟玄輕輕點頭:“有勞福公公。”
說罷,沈梟玄也沒忘記塞銀兩給福公公。
在宮中這種地方走動,打賞的銀兩少不了。
沈梟玄雖然不喜這行徑,但這便是生存之道。
推開沉重的宮門,沈梟玄緩緩抬起腳步走進,他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石桌前的容妃。
沈梟玄再見到母妃的時候,心思繁重。
他依然記得,母妃向來是最愛美的,她也最喜歡鮮豔奪目的漂亮衣裙。
可如今,母妃僅僅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
她聽見推門的動靜抬起頭看過來,正巧對上了沈梟玄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眸。
母子相對無言,可二人都止不住紅了眼眶。
趙明知靜靜地注視著沈梟玄,眼眶中打轉的淚水還是止不住地落下來。
她慌忙用衣袖抹去淚水,故作輕鬆。
“玄兒,你怎麼來了?”
沈梟玄不再遲疑,他一個箭步走上前,在趙明知麵前跪下來。
“母妃,是兒臣不好。”
“兒臣這些年......”
並非是沈梟玄不想要來探望趙明知,隻是因為各方勢力壓迫,種種事宜堆砌,沈梟玄就算想要找個合適的由頭入宮都難。
若非這一次沈梟玄立下了汗馬功勞,皇帝也斷然不可能會網開一麵。
從前的趙明知也是嬌養著的千金大小姐,她見慣了人心險惡,自然也知曉,有很多事情恐怕是沈梟玄情非得已。
她微微一笑,伸出手去拍了拍沈梟玄的肩膀。
“玄兒,母妃從未怪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