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宮內所有人都知道,宋慕之從七歲那年就追在公主身後。
這一追就是十幾年。
可看到救駕的狩獵女墜馬,堂堂小閣老竟然不吃不喝守在病床邊三天三夜。
他哭腫的眼睛像核桃。
就連公主要被皇帝交給大理寺審查也無動於衷。
公主的婢女哭著跪在宋慕之身側,求他去為公主求求情。
宋慕之幹裂的嘴唇扯出一絲冷笑:
“她不是皇宮上下最受寵的公主嗎?”
“怎麼這個時候想起我來了?”
其實公主心係鄰國質子,他一直都知道。
在公主請求皇帝撤銷婚約的時候,他硬是在養心殿長跪一夜。
懇求皇帝念他癡心一片,不要收回賜婚聖旨。
皇帝允了。
雲棠公主卻怒了。
她派心腹在新婚夜的合巹酒裏下了十足量的迷魂散。
在被抬去後山的路上,宋慕之強撐力氣拽下黑衣人的腰牌。
那是公主府侍衛特有的腰牌。
他心有不甘,卻無力掙紮,被活活埋在地下。
被獵犬找到後,宋慕之就還剩最後一口氣。
他心如死灰,隻記得自己身體越來越沉重。
即將跌入無間地獄之時,一雙帶著薄繭的手將他拉起。
她力氣很大,背著他走了足足五裏山路。
她的身上有淡淡的山野間的草木香氣,沁人心脾。
不知多久後醒來,宋慕之隻覺得眼前一片黑暗。
他悔恨、憤怒,狠狠砸碎了她遞過的湯藥碗。
他把雲棠公主所做的一切都發泄在獵戶女身上。
獵戶女隻歎口氣,並沒有責怪他。
彎腰打掃起藥碗碎片。
許久,他重新聞到了熱乎乎的草藥香氣。
手心也有了溫熱的感覺。
是獵犬一點點舔舐他的手心。
他心底一軟,伸手摸了摸那柔軟。
後來的日子,他開始和獵戶女交流。
得知她家鄉遭了水災,隻有一人一狗時,心中泛起苦澀。
他給獵犬取名追風,追風就天天扯著他衣角去這去那。
一會兒追雞,一會兒趕鵝,好像熱心的主人。
晚餐,他吃上了細膩軟糯的米粥。
縱使他從小在丞相府長大也知道。
精細的米麵,也不是普通老百姓家頓頓能吃到的。
他心裏最深處的心結也慢慢打開。
突然就不想離開了,在這個偏僻小鎮和她生活一輩子也不錯。
她又一次被鄰裏嘲諷輕浮浪蕩,未出嫁就在家中藏私男的時候。
擦掉她眼角的淚。
站出來說他一定會娶她為妻。
她感動得一晚上都熱淚盈眶。
他握住她慌亂的手,朝床邊走去。
那一晚,他們有了夫妻之實。
他抱住她,向她承諾這輩子定對她不二心。。
待到他完全恢複視力的時候,卻發現街上到處貼滿了公主尋夫的消息。
他的內心開始動搖。
拿起紙筆,猶豫許久還是給公主寄出了信。
公主回信解釋是府內有惡人故意作祟。
他有點相信,卻也不信公主會如此絕情。
雲棠公主問到他所處地址的那天,他也看到了楚含英藏在枕頭下的安胎藥方。
他猶豫了。
他要怎麼解釋這三年在外已成了家,有了妻兒。
楚含英不明白宋慕之為什麼每天要寫那麼多字,晚上又喝那麼多酒。
她感覺他對自己越來越不耐煩。
也是。
他那樣的翩翩公子,從來不是自己一個獵戶女能染指的。
許是膩了呢。
那孩子的事......先不說了吧,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可是,當公主接走宋慕之那天,楚含英還是紅了眼眶。
縱使她有萬般不舍,也知道,這個人不再屬於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