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兩天,整座閻王殿都開始忙著準備我的大婚。
大紅燈籠掛起來,喜字貼了一路,差役們進進出出,像是真的要辦一場熱熱鬧鬧的婚事。
也正因為大家都覺得,我已經逃不掉了,所以對我的看管反而沒之前那麼緊。
這是我唯一能利用的機會。
大哥最先來看我。
他進門的時候,臉上居然還帶著一點笑。
“聽晚長大了,總算要嫁人了。”
“以後有個依靠,也算好事。”
我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諷刺。
我抬頭看著他,平靜地問:“你知道我要嫁給誰嗎?”
他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過了兩秒,他才不太自在地說:“雖然門第低了點,但好歹是殿裏人,知根知底,不至於讓你吃虧。”
我盯著他,一句話都沒回。
小時候,我最依賴的人就是大哥。
我怕打雷的時候,是他抱著被子爬到我房裏,一遍遍給我講故事。
我被人欺負了,也是他替我出頭。
他說過,隻要我哭一下,他都會心疼。
可後來,在這座假地府裏,看著我被按著跪下、被抽五十陰鞭、被打得滿地爬的人,就是他。
他站在旁邊,看完了所有。
現在他卻還好意思說,不至於讓我吃虧。
我看著他一點點移開的眼神,忽然覺得特別累。
“你出去吧。”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說什麼都站不住腳,最後隻丟下一句“你好好準備”,便匆匆走了。
他剛走,我就開始找。
這兩天殿裏看管鬆了,我幾乎抓住了每一個角落去觀察。
後廊的陰差彎腰係鞋帶時,我看見他鞋底是運動鞋,不是古裝靴子。
東側偏殿一個婢女挽袖倒茶,我看見她腕口底下露出機械表帶。
這些都不屬於這裏。
這些都在告訴我,我和媽媽這五年所有的懷疑,都沒錯。
晚上回到屋裏,媽媽一看見我,就抓住了我的手。
“怎麼樣?”
我看著她那隻已經灰白的眼,和那條再也直不起來的腿,心口像壓著石頭。
“還差一點。”
夜裏,整座殿比平時安靜得多。
大概所有人都覺得,我馬上就要嫁人了,再怎麼折騰,也翻不出浪來。
於是我趁著更漏聲最輕的時候,從那處早就踩熟了的牆角狗洞爬了出去。
這一次,我沒有亂跑。
我沿著整座閻王殿外牆,一寸一寸地找。
草堆、牆角、排水溝、石縫,我幾乎是跪趴著看過去。
可天一點點亮起來,我還是沒找到。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忽然在牆根那團枯草裏,看見了一點細小的白。
我伸手扒開草,手指都在發抖。
那是一截被踩扁的煙頭。
很舊,邊緣發黑,過濾嘴上還有一小圈淺淡的唇印。
我盯著它,眼眶一下熱了。
我把那截煙頭死死攥進掌心,像攥住一根命繩,轉身就往回跑。
回到屋裏時,媽媽還坐在床邊,緊張得幾乎快站起來。
我把煙頭放進她手心。
“你摸摸。”
“媽,這是真的。”
“這裏不是地府。”
媽媽先是一愣,隨即手指開始抖。
她反複摸著那截煙頭,像在確認是不是自己瘋了。
很快,她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一把把我抱進懷裏。
“真的......真的是假的......”
她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我也在抖。
五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看見逃出去的可能。
媽媽哭了一會兒,才想起最現實的問題。
“就算知道這裏是假的,我們怎麼出去?”
我沉默了兩秒。
其實辦法,我已經想到了。
隻差一個人入場。
而這麼好的羞辱我的機會,那個最愛看我笑話的人,絕不會缺席。
可我還沒來得及把計劃說完,外麵已經有陰差在催。
“嫁衣送來了,趕緊試!”
我隻能先握住媽媽的手,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媽,明天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別怕。”
“我們就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