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婚那天,我穿上了一身大紅嫁衣。
衣料很沉,壓在身上像塊石頭。
紅布遮下來的一瞬,我反而突然靜了。
那個差役早早就在外頭等著。
他靠近我時,身上的酒氣和汗味隔著蓋頭都能聞見。
扶我走路的時候,他的手還故意往我腰上摸,指腹在我側腰來回蹭,聲音壓得低低的,滿嘴腥氣。
“今晚可得好好疼疼你。”
“聽說你這腿不利索,倒更有意思。”
我胃裏一陣翻騰,幾乎想當場吐出來。
我一邊強忍著他的觸碰,一邊在蓋頭下透過紅紗的縫隙,拚命在人群裏找。
這麼難得的場麵,她絕不會缺席。
“一拜陰天——”
禮官的聲音在殿裏拖得很長。
我沒看見她。
“二拜判官——”
我掌心裏全是汗,心也一點點往下沉。
難道我猜錯了?
可就在夫妻對拜前的一瞬,餘光裏終於晃過一抹雪白。
她來了。
她穿著一身素白,站在高處,手裏還端著茶,正含笑看著我這邊。
我幾乎是在看見她的同一秒,猛地掀開了蓋頭。
周圍一下亂了。
所有人都沒料到我會突然發瘋。
我一把揮開差役的手,直接朝蘇婉寧衝過去。
她明顯愣了一下,剛往後退半步,我已經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口。
下一秒,我手往她衣袖夾層裏一探,果然摸到了一隻冰冷的手機。
屏幕還亮著。
上頭甚至正在直播。
我心口狠狠一跳。
我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將那隻手機高高舉起來,轉身看向滿殿的人,也看向屏幕另一頭那些正在看戲的觀眾。
我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這場戲,演得開心嗎?”
直播間先是空白了一秒。
緊接著,彈幕像瘋了一樣滾起來。
【什麼意思?】
【不是地府規訓直播嗎?】
【這到底是劇本還是真的?】
主位上的爸爸臉色一下就變了,猛地站起身。
蘇婉寧更是當場尖叫起來,撲上來就想搶我手裏的手機。
“沈聽晚!你瘋了!”
我怎麼可能讓她搶回去。
我反手一甩,直接把她推開。
爸爸衝下來第一件事,卻不是問我為什麼,而是先去扶蘇婉寧。
確定她沒摔著以後,他才轉頭衝我怒吼。
“你鬧夠沒有!”
“規矩學了五年,全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看著他那張又熟悉又惡心的臉,忽然就想笑。
原來都到了這種時候,他還想擺架子。
幾個哥哥也在這時衝了上來。
媽媽也拄著那條瘸腿,從後麵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她站在大殿中央,死死盯著爸爸和幾個哥哥。
“是不是非要把我們母女逼死,你們才滿意?”
爸爸怒氣衝衝地反駁道:
“如果不是你們善妒,我們怎麼會這樣?都是為了你好!”
“而且,就算發現了又能怎麼樣?”
他說得冠冕堂皇。
仿佛真正無理取鬧的人,是我們。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無比荒唐。
我舉著手機,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也告訴直播間的所有人:
“今天,我就要帶我媽離開這裏。”
蘇婉寧立刻紅著眼哭出來裝無辜。
我直接上前一步,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響得整個殿裏都靜了一瞬。
爸爸幾乎是本能地衝過來,一把將我推倒,轉身就去看蘇婉寧的臉。
看到紅紅的巴掌印,爸爸氣紅了眼:“沈聽晚,你竟然敢打人?這幾年的規矩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猛地抬手,想像往常一樣命令侍衛將我拖下去:“打三十鞭子好好磨磨她性格!”
話音一落,四周的陰差和侍衛立刻朝我圍了上來。
媽媽臉色一白,拄著那條瘸腿就要衝過來擋在我前麵。
“別碰她!”
可我卻突然笑了。
“你們誰敢動我一下試試。”
“你們是不是忘了,爺爺的遺囑?按照法律,整個家裏的財產,都是屬於我們娘倆的!”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全部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