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照規矩去給蘇婉寧送安胎湯。
我剛走到偏殿門口,腳步就停住了。
屋裏門沒關嚴,窗紙上映著兩道交疊的人影。
我站在門外,整個人一下冷了。
這五年裏,我和媽媽被係統拽進閻王殿受規訓,說白了,就是為了學會接受爸爸和寡嫂在一起。
可當我真的親眼再看見這一幕時,我還是覺得惡心。
我正要後退,屋裏的蘇婉寧忽然笑了一聲,眼風一掃,看見了門口的我。
她沒有躲,反而故意往爸爸懷裏縮得更緊。
爸爸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臉色當場沉下去。
“誰讓你不通報就進來的?”
話音剛落,他揚手把桌上的安胎湯掃了下來。
滾燙的藥汁全潑在我手腕和手背上,我被燙得猛地一縮,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可我沒吭聲,立刻跪下去撿碎片。
這五年已經把我教得很明白。
沒有把握的時候,疼也得咽下去。
爸爸看著我跪在地上收拾,冷冷罵了一句。
“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
蘇婉寧靠在榻邊,慢悠悠整理著衣襟,像是在看一出戲。
過了一會兒,她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笑著開口。
“對了,聽晚也不小了。”
“該嫁人了。”
爸爸原本還帶著火,一聽這話,倒是立刻順著往下問。
“你覺得配誰合適?”
我撿碎瓷片的動作一頓,心口猛地一緊。
蘇婉寧抬眼看我,嘴角一點點勾起來。
“像她這樣的,正經人家誰肯要?”
“倒不如配給殿裏的馬頭差役。”
“人雖然粗些,但至少知根知底。”
我手一抖,瓷片直接劃破了手指。
血珠一下冒出來。
馬頭差役。
那個一臉麻子、喝醉了就堵婢女、嘴裏從沒一句幹淨話的下流東西。
嫁給他,是把我活活推去喂狗。
我下意識抬頭看向爸爸,心裏竟然還有一點可笑的僥幸。
我再不受待見,也是他親生女兒。
可他隻是隨意笑了一聲。
“既然你覺得合適,那就定了吧。”
“三天後是個吉日,自家人,不必講究太多排場。”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三天。
留給我的時間隻剩三天。
如果三天之內我找不到證據、逃不出去,那我和媽媽都完了。
可我麵上卻沒露出來,隻是低下頭,輕聲回了一句。
“女兒全聽父親安排。”
爸爸對我的順從顯然很滿意。
蘇婉寧更是笑得眉眼彎彎。
我拿著空了的托盤退出去,手背還在火辣辣地疼。
回到屋裏時,媽媽一看見我的神情,就知道不對。
她坐在榻邊,眼睛那層灰白看起來更重了。
“怎麼了?”
我把剛才發生的事,一句不落地告訴了她。
媽媽聽完,整個人都軟下去,臉色白得嚇人。
“他們怎麼能......怎麼能把你嫁給那種人?”
她說著說著,眼淚一下掉下來。
“晚晚,要不然......要不然我們認命吧。”
“至少認命,還能活著。”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
我心口一緊。
我知道她不是不愛我。
她隻是太疼了,疼怕了,也絕望了。
我蹲下去,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告訴她。
“這次不一樣。”
“我昨天真的看見了,對講機。”
“媽,我們必須逃。”
“如果不逃,他們隻會變本加厲。”
我說到這裏,腦子裏不受控製地閃回剛被拖進這裏的第二天。
那時候我還不信邪,鑽過牆角的破洞,拚命往外跑。
可跑到最後,不是繞回原地,就是被係統電得抽搐著倒下。
後來我跪著給幾個哥哥捧茶時,隻是因為一時沒跪穩,就被拖去受了五十陰鞭。
從那以後,我走路一高一低,雨天時腿骨裏都疼得發麻。
可現在,我重新看見了希望。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