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衍低笑了一聲,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行,都依你。”
他彎下腰,一把將阮流蘇打橫抱起,大步朝床榻走去。
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綰綰,今日賭輸了,孤得認。今晚的洞房,便讓與流蘇罷。”
他將阮流蘇輕輕放在榻上,這才側過頭來,目光平靜地掃了我一眼。
“你一向識大體,流蘇小姑娘任性了些,你多擔待。先退下候著罷,需要送水時,自會喚你。”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床龍鳳紅燭搖曳,看著那榻上兩人身影交疊,看著那一場本該屬於我的洞房花燭,成了旁人的春宵一度。
最終輕輕應了一聲,退出殿門。
夜風吹在身上,很冷很冷,比我這一夜送了八次水,還要冷得刺骨。
我剛穿來時,世人皆說深情太子為了難產而亡的太子妃多次殉情被救回來,早已成了活死人。
那時他荒廢朝政,不顧幼子,整日酗酒自殘,我以醫者身份走近他。
第一次替他清創,被他一把推得撞上桌角,縫了三針。
第二天我照舊來,他罵我滾,我不走。
半年裏,我替他包紮過四十三次傷口,聽他哭著喚了亡妻名字一百多遍。
直到那個深夜,他從噩夢中驚醒,下意識攥住我的手,攥了一整夜。
那之後,他開始上朝了。
因為他問過我:“你到底圖什麼?”我說:“殿下活著,便是對太子妃最好的告慰。”
至於裴雲旭,二歲的他縮在床角,瘦得像隻貓。
我第一次喂他喝粥,他不動,我就一勺一勺地哄,哄了一個時辰,喝了半碗。
他高燒那晚,我整夜替他擦身,他就攥著我的手指,退燒後啞著嗓子喊了一聲“姑姑”。
我一直以為他們也是愛我的。
知道我怕打雷的裴衍會在雷雨夜走到我房裏,會在醉酒後小心翼翼問我願不願意。
得到我點頭後,霸道又緊張的一遍遍索取。
裴雲旭也在五歲那年,偷偷在我枕下塞了張字條,歪歪扭扭寫著“姑姑長命百歲”。
可如今回頭再看,七年,好像隻有我當了真。
不過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七年來,他們送了很多很多東西,但我一樣都沒帶走,取下裴衍昨日戴給我的玉簪後,我毅然轉身,卻不小心準撞入他懷中。
匆匆趕來的他冷眼看著我身後的東西,滿臉的不可思議。
“沈綰,你真要走?”
我點點頭。
下一秒,他大步跨來,一把將我打橫抱起,重重摁在軟榻上。
他欺身而上,雙手撐在我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底翻湧著說不清是怒還是慌的情緒。
“不就是新婚夜沒和你洞房嗎?孤現在補給你。”
“你莫要恃寵而驕,不識抬舉。”
他脖頸間曖昧的紅痕刺入眼簾,混著濃鬱的脂粉香與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一並湧來。
胃裏翻江倒海,我猛地推開他,側身幹嘔。
裴衍僵在原地,片刻後,沉悶的聲音夾雜著怒氣,“沈綰,你這是嫌孤臟?”
我眼皮都沒抬,敷衍道,“殿下多慮了。”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頭生疼,剛要說什麼,門口就傳來急促的通報。
“殿下!不好了,流蘇姑娘昏迷不醒了!”
裴衍的手驟然鬆開,他瞬間翻身下榻,下意識朝門口走去。
離開前又猛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沈綰,看在你剛失去孩子的份上,孤不跟你一般計較。”
“孤給你時間想清楚,離開孤,誰還會要一個為當朝太子流過三個皇嗣的女人?”
我望著他的背影,輕聲道,“殿下,我要回家了。我要的從來都不是有哪個男人要我。”
他的背影猛地一頓,可終究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