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曦月接到陳董的電話,語氣嚴厲到近乎質問,要她給個交代。
“若是因為你個人,影響了比賽選拔,有任何後果,都由你承擔!”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絕望地撥通了薑亦寒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她趕到了冬南賽場。
薑亦寒站在賽道旁計時柱下,燈光將他半張臉映得明亮,他的身邊,站著蘇寧寧。
她肩上披著薑亦寒的外套,手腕上纏著一圈運動繃帶,正歪頭看向許曦月,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挑釁。
許曦月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聲音盡量平穩:“大家回去訓練吧,車隊那邊很擔心你們的進度,沒有必要因為討厭我,就耽誤你們自己的時間。”
沒有人說話。
“合同到期後,我就不會再來了。”她頓了頓,“如果你們還是不滿,可以先回賽場,我去申請換一位教練來帶你們。”
話音剛落,一聲重重的嗤笑響了起來。
是蘇寧寧。
“許老師說得可真好聽啊。”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甜膩卻帶著刺,“這麼為我們著想,怎麼背地裏做出來的事就那麼見不得光呢?”
薑亦寒緩緩從計時柱下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許曦月。
“你背後和蘇董告狀,說寧寧在賽車上動手腳,說她品行不端,不適合留在車隊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許曦月瞳孔微縮:“我沒有——”
薑亦寒沒有聽她說完,他偏過頭,朝身旁兩個男隊員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對視一眼,走過來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許曦月的胳膊。
許曦月心頭猛地一沉:“你們要幹什麼?”
“想讓隊員們回去訓練?”薑亦寒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耳朵裏,他抬手指向賽道邊那根冰冷的計時柱,“圍著它,爬三十圈,爬完了,這件事就算翻篇。”
許曦月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爬?圍著柱子......爬?
她看著那根水泥柱,表麵粗糙,周圍散落著細碎的石子和油漬。
“薑亦寒,你瘋了?”許曦月的聲音在發抖。
薑亦寒沒說話,眼神示意,那兩人會意,用力將許曦月往下一按,劇痛從膝蓋骨蔓延到整條小腿。
她悶哼一聲,本能地想要站起來,粗糙的掌心壓在她頭發上,力道蠻橫而冷酷,將她的頭往下摁。
“放開我!”她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沙啞而破碎。
薑亦寒蹲下身,與她的視線平齊。
“許曦月,你不是一向最驕傲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每次拿了冠軍,站在領獎台上,誰都不放在眼裏,你有本事和我分手,在背地裏使陰招,現在不過讓你圍著柱子爬幾十圈,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站起身,朝那個摁著她頭的隊員抬了抬下巴。
那隻手又用力往下壓了幾分。
許曦月的額頭幾乎貼上了地麵,粗糲的瀝青硌著她的膝蓋和手掌,碎石子嵌進皮膚裏,生疼。
她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也遮住了她眼眶裏快要滾落的淚。
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
“她還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天才呢......”
“爬啊,爬完了不就好了,矯情什麼......”
“寧寧額頭都傷成那樣了,讓她爬幾圈怎麼了......”
蘇寧寧站在薑亦寒身後,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克製著眼底的笑意。
“亦寒哥,”她輕聲說,“要不還是算了吧,許老師她......”
“沒事。”薑亦寒打斷她,聲音裏甚至帶了一點溫柔,“她既然不肯道歉,總得付出點什麼。”
許曦月聽見了這句話。
付出點什麼。
她付出了整個職業生涯,付出了所有榮譽,付出了真心和信任。
到頭來,在他眼裏,還要她趴在地上,圍著冰冷的柱子爬行,才能“翻篇”。
可,如今她不想翻篇了。
她隻想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