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吧,時間不早了。"
馬龍把雪茄按滅在陽台欄杆上,拍了拍手。
"帶走。"
兩個平頭男人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斷掉的左臂被扯動,疼得我彎下腰,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
"你們不能帶她走,這是綁架!"
薑楠從地上爬起來擋在門口。
額角腫了一大塊,嘴角的血還沒擦幹淨,但站得筆直。
馬龍看了她一眼,跟看塊石頭似的。
"讓開。"
"我不讓。"
平頭男人上前拽她,薑楠一拳砸在他臉上。那人挨了一拳鼻血都出來了,反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摁在牆上。
"練過的?可惜老子也練過。"
薑楠臉漲得通紅,兩隻腳懸在半空蹬。
"放開她!她跟這事沒關係——"
我拚命掙紮,右手指甲抓破了另一個平頭的臉。
馬龍不耐煩了,給蘇德發使了個眼色。
"你是她爹,你來。"
蘇德發猶豫了兩秒。
隻有兩秒。
然後他走過來,一把扣住我的右手腕,把我的胳膊擰到背後。
親生父親的手,按著我的骨頭往下壓。
"爹......你鬆手......"
蘇德發不看我的臉。
"蘇念,別怨你爹,爹也是沒辦法。"
"等馬爺的債還清了,爹去接你回來。"
假話。
從小到大他說了一輩子的假話。
他說會戒賭,沒戒。他說不再打我媽,第二天我媽臉上又多一塊淤青。他說供我上大學是為了讓我有出息,可我一畢業他就開始給我標價。
三十萬,五十萬,一百萬,兩百五十萬。
我這輩子在他眼裏就是一遝欠條的等價物。
"走了走了。"
馬龍走在前麵推開門。
兩個平頭架著我往外拖,我的腳後跟在地板上劃出兩道痕。
路過廚房門口的時候,我看見地上那條被踩臟的圍裙。
歪嘴小貓衝我咧著嘴。
陸時安每天係著它做飯的樣子忽然就湧上來了。
他總是一邊炒菜一邊哼歌,調子跑得離譜,我笑他他就笑得更大聲。
有一天晚上他端著一碗雞蛋羹從廚房走出來,說了一句特別平常的話。
"老婆,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按時回來做飯的。"
我當時嗯了一聲,沒當回事。
可現在我被拖出了門檻。
鞋櫃倒了,他的拖鞋和我的拖鞋擺在一塊被踩在腳底下。
掐著薑楠脖子的那個平頭把她往地上一扔,她歪倒在玄關口,眼睛開始翻白。
"陸時安......"
我不知道自己在喊誰了。
"叫誰都沒用。"
馬龍站在走廊裏點了根新的雪茄。
"你那個幼師老公這會兒正在給小朋友擦鼻涕吧,別做......"
他的話停住了。
走廊盡頭的聲控燈亮了。
有人站在樓梯口,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裏拎著一隻保溫飯盒,肩上還背著一個印滿小星星的幼兒園書包。
陸時安氣都沒喘,像每一天傍晚下班一樣走過來。
他的目光掃過被拖到門外的我,掃過我扭曲的左臂,掃過我臉上的巴掌印,然後停在馬龍掐著我肩膀的那隻手上。
臉上永遠彎彎的笑意,一下就沒了。
他把飯盒和書包輕輕擱在地上,朝馬龍伸出了手。
那隻手平時給小朋友紮辮子、疊千紙鶴、在作業本上畫小紅花,此刻卻穩得像一把沒開刃的刀。
"這位大哥,麻煩把手拿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