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鐘指著兩點二十,離蘇德發嘴裏的馬爺到場還有不到十分鐘。
我靠著牆角,右手死死摁著斷掉的左臂,冷汗把後背的衣服浸透了。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蘇念!蘇念你開門!"
是薑楠的聲音。
金鏈子堵在門口把她往外推。
"這誰啊?沒看見人家忙著呢。"
門縫裏擠進來一張焦急的臉。
"蘇念!你怎麼不接電話——"
薑楠看到我的胳膊,話噎在了嗓子眼。
"天呐,你的胳膊。"
她在拳館當了三年教練,一米七的個子,肩膀比金鏈子還寬,一胳膊肘把他頂開硬擠了進來。
"誰幹的?"
她蹲下來扶住我,看見我臉上的唾沫痕和地上的碎玻璃,聲音開始發抖。
蘇德發靠著沙發扶手翹著腿,吐了口煙。
"你誰啊?這是我家的事,外人少插嘴。"
"你就是她那個賭鬼爹。"
薑楠站起來,眼圈紅了。
"蘇念,我打120。"
她掏出手機,疤臉一把奪過去。
"打什麼打?"
薑楠劈手去搶,光頭從側麵掄起棍子。
"當心!"
她到底練過,側身避開了致命的一擊,棍子擦著耳朵砸在肩膀上,悶哼一聲踉蹌退了兩步。
蘇德發不耐煩地彈了彈煙灰。
"行了行了,別鬧了,馬爺快到了。"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在安排一場飯局。
薑楠捂著肩膀把我拉到角落,壓低聲音。
"我來之前給你老公發了微信,告訴他你這邊可能出事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回了嗎?"
"沒有。可能在上課。"
我閉上了眼。
陸時安上課從來不看手機。我問過他為什麼,他笑著說"上課看手機,小朋友會學壞的"。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全是他的樣子。
三年前的冬天,我從老家跑出來那晚,渾身發抖地蹲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兜裏隻剩二十七塊錢,手機被蘇德發摔碎了,身上穿著為衝喜套上的紅嫁衣。
路過的人都繞著我走,大半夜穿紅衣服的女人蹲在路邊,誰不害怕。
隻有他停下來。
他從便利店出來,手裏拎著一袋泡麵和兩盒盒飯,看了我一眼。
"你一個人嗎?外麵冷,先吃點東西。"
他把一盒熱乎乎的盒飯放在我麵前坐到旁邊,也沒多問。
路燈底下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帽衫,笑起來眼睛彎彎的,看著就不像壞人。
後來我才知道他剛大學畢業,白天在幼兒園上班晚上在便利店兼職,兜裏比我也沒多幾塊錢。
但他把盒飯讓給了我,自己啃了一晚上的幹泡麵。
領證那天他沒有戒指,用幼兒園手工課剩的鋁線彎了一個套在我無名指上。
"等我攢夠錢了換真的給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笑得特別不好意思。
鋁線戒指我現在還戴著,就在右手上。
回憶被樓道裏一陣皮鞋聲打斷了。
蘇德發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下意識攏了攏頭發,堆出一臉諂笑。
"馬爺到了,都規矩點。"
門被推開。
先進來的是兩個穿黑T恤的平頭男人,目光掃了一圈退到兩側。
跟著進來的是一個穿白色亞麻西裝的男人,四十出頭,金表配翠綠玉鐲,左手腕上的那隻玉鐲油光水滑的,不停地在指間轉。
一股濃得發膩的古龍水味撲麵而來。
蘇德發幾乎是小跑著迎上去。
"馬爺,您來了。"
馬龍掃了一眼滿地狼藉,皺了皺鼻子。
"老蘇,你辦事能不能幹淨點?弄得跟拆遷現場似的。"
蘇德發彎著腰賠笑。
"是是是,這丫頭不聽話,收拾了一下。"
馬龍的目光越過他,落在角落裏的我身上。
他盯了我三秒,嘴角慢慢挑起來,玉鐲在指間轉得更快了。
"老蘇,你這閨女,你可從來沒跟我提過長這模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