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春風樓的雅座裏，茶香嫋嫋。

江南最大的三個鹽商坐在我對麵，眼神裏滿是輕蔑。

“沈老板這是在開玩笑吧？”

說話的是城南的李老板，他手裏盤著兩核桃，眼皮都沒抬一下。

“沈家這麼大的產業，就派了你這麼個毛頭小子來跟我們談鹽引？”

“你毛長齊了嗎？”

旁邊兩個老板跟著哄笑起來。

我穿著一身青色直裰，頭發束在玉冠裏。

端著茶盞，沒笑。

“李老板。”

我把茶盞放下，聲音不大。

“去年你在淮南壓了兩萬石的鹽，因為受潮，虧了三成。”

“城北的王老板，上個月剛被官府查封了一個私鹽庫，交了五萬兩的罰金才平事。”

“至於趙老板......”

我看向最邊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胖子。

“你小舅子在外麵打著你的旗號收幹股，這事兒要是讓巡鹽禦史知道了，趙家怕是要脫層皮吧？”

雅座裏瞬間安靜了。

三個老狐狸臉上的笑容僵住，核桃也不盤了。

他們死死盯著我，像見鬼了一樣。

我從袖子裏掏出一疊文書，扔在桌上。

“沈家拿到了今年江浙一帶六成的鹽引。”

“你們手裏的現銀，加上我的鹽引，利潤三七分。”

“我七，你們三。”

李老板猛地拍了桌子。

“你搶錢啊！三七分？你當我們是叫花子！”

“嫌少？”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就一九分。”

“你！”

“算盤不是這麼打的。”

我拿過桌上的算盤，指尖飛速撥動。

算珠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雅座裏格外清脆。

“你們手裏的鹽，沒有我的鹽引，就是廢土。放著也是爛在庫裏。”

“三七分，你們每家至少能淨賺十萬兩。”

“這筆賬三歲小孩都算得清。若是不願意，門在後麵。”

我停下手，看著他們。

三個老狐狸麵麵相覷。

麵子在十萬兩白銀麵前，一文不值。

李老板咬了咬牙。

“好！三七就三七！沈少東家果然英雄出少年！”

正說著，雅座的門突然被人砰的一聲踹開。

大房太太顧王氏帶著幾個婆子，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她一眼就認出了我的臉。

“好啊！我就說沈家怎麼突然悔婚了！”

顧王氏指著我的鼻子，尖聲叫罵。

“原來是你這個小賤蹄子在外麵偷漢子！”

“沈錦書！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穿著男人的衣服，跟一群老男人在酒樓裏廝混！”

“你還要不要臉了！”

三個鹽商愣住了。

他們看了看顧王氏，又看了看我。

“沈少東家......這位是？”

我坐在椅子上，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不認識。哪來的瘋婆子？”

顧王氏氣瘋了。

“你不認識我？我是靖安侯府的大太太！”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蕩婦！我們侯府沒嫌棄你滿身銅臭，你竟敢幹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

“我今天非要替你爹好好教訓教訓你！”

她說著就要衝上來撕打我。

身後的兩個護院立刻上前，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架了起來。

顧王氏雙腳懸空，還在不停地撲騰。

“放開我！我要去報官！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沈家出了個蕩婦！”

我站起身，走到她麵前。

“大太太。”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你剛才說，你叫什麼？”

“我是靖安侯府的大太太！”

“哦。”

我轉頭看向躲在門外的掌櫃。

“掌櫃的。”

“在......在，沈少東家有什麼吩咐？”

“靖安侯府在你們這裏，賒了多少賬？”

掌櫃擦了擦冷汗。

“回少東家，侯府的幾位爺，這兩年在咱們樓裏掛的賬，加起來有一萬兩了。”

我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沈家撤資春風樓。”

“除非，你現在就把靖安侯府的賬清了。”

掌櫃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家是春風樓最大的東家，要是撤資，春風樓明天就得關門。

他立刻轉頭看向顧王氏，眼神變得凶狠起來。

“大太太，您也聽見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您今天若是不把這一萬兩銀子結清了，就別怪小人不講情麵，拿您去見官了！”

顧王氏傻眼了。

她本來是想來捉奸拿雙的，怎麼突然變成了催債？

“你......你們敢！”

“我們侯府可是皇親國戚！”

“皇親國戚吃飯也得給錢。”

我理了理袖口。

“大太太，慢慢還。不著急。”

轉身看向三個鹽商。

“三位老板，換個地方簽契約？”

三個老狐狸連連點頭。

我走出雅座，身後傳來顧王氏殺豬般的尖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