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夫人是被管家半請半拖弄出沈家大門的。
那隻碎了的青花瓷茶盞還躺在地上。
父親從屏風後麵走出來,看著地上的碎瓷片歎了口氣。
“這可是前朝的官窯,五十兩銀子呢。”
“爹,心疼了?”
“心疼這茶盞。砸在那老虔婆腳下,糟蹋了。”
父親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錦書,你今天這一出,算是把侯府徹底得罪死了。”
“以顧家那幫人的做派,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冷笑一聲。
“他們當然不會善罷甘休。”
“吸血蟲沒吸到血,怎麼肯輕易鬆口。”
“爹,從明天起,家裏的賬本我來管。外麵那些鋪子的掌櫃,我也要見一見。”
父親愣了一下。
“你要拋頭露麵?”
“世道艱難,爹怕你受委屈。”
“上輩子受的委屈夠多了。”
我看著父親的眼睛。
“這輩子,我寧願在商場上跟人真刀真槍地幹,也不想在後宅裏跟一群瘋狗搶骨頭。”
父親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從明天起,你就是沈家的少東家,沈瑾。”
三天後。
沈家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明軒帶著幾個流裏流氣的公子哥,大搖大擺地闖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雲錦直裰,手裏搖著把折扇,鼻孔朝天。
上輩子就是他,拿著我的嫁妝在百花樓裏包場。
轉頭卻對別人說,我嫂子就是個滿身銅臭的錢袋子,我花她的錢是給她積德。
“沈錦書呢?給我滾出來!”
顧明軒一進門就大呼小叫。
管家攔在前麵。
“二公子,這裏是沈家,不是你們侯府。”
“滾開!一個狗奴才也敢攔我?”
顧明軒一腳踹在管家肚子上。
管家悶哼一聲,退了兩步。
我從內堂走出來,剛好看到這一幕。
“顧明軒。”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沈家的門檻,也是你配踩的?”
顧明軒看到我,冷笑一聲,合上折扇敲了敲手心。
“少在這裏裝腔作勢。”
“我娘好聲好氣來找你借人參,你竟然敢把她趕出去?”
“你一個商戶女,還沒進門就敢忤逆婆母,你是不想活了吧!”
他身後的幾個公子哥跟著起哄。
“就是,顧兄肯要你,那是你祖墳冒青煙了。”
“還不趕緊把錢拿出來,賠禮道歉!”
我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坐下。
“你要多少錢?”
顧明軒眼睛一亮,以為我怕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萬兩。加上那支千年人參。”
“少一個子兒,我今天就砸了你這破院子。”
我沒理他,轉頭看向管家。
“去,把賬本拿來。”
管家捂著肚子,很快抱來一本厚厚的賬冊。
我翻開賬冊,拿起毛筆。
“城東地下賭坊,欠銀一萬兩。”
“百花樓頭牌柳兒的贖身錢,欠銀五千兩。”
“春風樓賒賬的酒席錢,欠銀三千兩。”
我抬起頭,看著他漸漸僵硬的臉。
“你哥病在床上快死了,你娘在家裏急得跳腳。”
“你倒好,在外麵欠了一屁股爛賬,跑來找我要錢填窟窿?”
“你以為你是誰?天王老子嗎?”
顧明軒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怎麼也想不到,我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竟然對他在外麵的爛賬了如指掌。
“你胡說八道!”
“我借不借錢關你屁事!”
“你既然要嫁進侯府,你的錢就是侯府的錢!也就是我的錢!”
他衝過來就要搶賬本。
身後的護院立刻上前,一把將他掀翻在地。
顧明軒摔了個狗吃屎。
他爬起來,指著我破口大罵。
“賤人!你敢打我!”
“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去京兆尹告你忤逆!”
“你去啊。”
我把賬本合上,扔在桌上。
“順便告訴京兆尹,你哥虧空戶部的二十萬兩銀子,打算什麼時候還。”
顧明軒的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一半。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我。
“你狠。你給我等著。”
他帶著人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我突然叫住他。
“顧明軒。”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沈家最近在做一筆大生意,拿下了江南的鹽引。家裏連一兩現銀都抽不出來。”
“你若是真缺錢,城西的通寶賭坊,隻要報上靖安侯府的名號,借個十萬八萬不成問題。”
顧明軒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給他指路。
但他那種沒腦子的人,根本不會多想。
冷哼一聲,罵了句算你識相,轉身走了。
管家湊過來,滿臉擔憂。
“大小姐,您怎麼能讓他去借高利貸呢?”
“那通寶賭坊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要吃人不吐骨頭才好。”
“他不把侯府徹底作死,我怎麼能光明正大地踩在他們頭上?”
我轉身往內室走。
“備車。把那套青色的男裝拿來。”
“少東家沈瑾,該出門談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