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公司的時候,工位上已經炸了鍋。
前台小劉拉住我的袖子,臉色古怪。
“川哥,有個男的在你經理辦公室,說是你朋友,鬧得挺凶的。”
我腳步一頓。
推開經理辦公室的門,喬澤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手裏端著經理的茶杯。
他笑盈盈地看著我,發型精致,噴了發膠,和早上判若兩人,像是特意收拾過才來的。
經理周姐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不太好看。
“林川,你這個朋友說你欠了他一大筆錢,還說你這段時間工作態度有問題,你怎麼回事?”
“周姐,他胡說的。”
“胡說?”
喬澤慢悠悠放下茶杯,從包裏抽出手機,翻出一段聊天記錄,舉到周姐麵前。
“你看,這是她答應還我錢的聊天截圖,到現在一分沒給。”
我湊過去一看,那是兩年前的對話,我說的是“行,這筆錢先算我的”。
那是他創業失敗那會兒,他欠了供應商一筆尾款,供應商追上門,他嚇得哭著給我打電話,我替他墊了那筆錢。
三萬二。
他把上下文全截掉了,隻留了我那一句。
“喬澤,你這是在幹什麼?”
“我在要我的錢啊。”
他歪著頭看我,語氣天真無辜。
“你不是說不算了嗎?可你今天早上那個態度,我覺得還是算清楚比較好。”
周姐看看我,又看看他,皺起眉。
“林川,私人的事別帶到公司來,影響不好。”
喬澤站起來,攏了攏頭發,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笑意卻沒到眼底。
“兄弟,你昨晚不是說中了一千塊嗎?先把這一千給我吧,剩下的慢慢還。”
我看著他的臉,近到能看清他的黑眼圈。
他忽然提高了音量,整個辦公區都能聽見。
“林川,你欠債不還,還想把我趕走?”
“大家來評評理,我這個朋友當了十年冤大頭,現在翻臉不認人了。”
同事們開始往這邊看。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舉起了手機。
周姐拍了一下桌子:“都幹什麼呢?上班時間!”
又轉頭看我,語氣不耐煩:“林川,你請個假把事情處理好,別在公司鬧了。”
“他要不走呢?”
周姐沉默了幾秒,把茶杯往桌上一頓:“那你自己看著辦。”
我站在辦公室中間,周圍是同事們好奇的目光和手機鏡頭。
喬澤坐回沙發上,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這一刻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這份工作我幹了三年,月薪七千,扣完五險一金到手五千出頭。
這些錢要付自己的房租、陸瑤的社保、喬澤的生活費。
每個月的工資到賬那天,就是清零的那天。
可現在我枕頭底下壓著一張兩個半億的彩票。
我轉頭看向周姐,聲音很平靜。
“周姐,不用請假了,我辭職。”
周姐愣了:“你說什麼?”
喬澤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林川,你瘋了?你辭職了拿什麼還我錢?”
我拿起工位上的水杯和那盆養了三年的綠蘿,走到他麵前站定。
“喬澤,我不欠你錢。”
“那三萬二是我替你墊的,借條在我手機裏,轉賬記錄也在。”
“你要是想鬧,法院見。”
他臉色白了一瞬。
我沒再看她,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陸瑤靠在消防栓旁邊,手裏還在刷短視頻,屏幕上是一段搞笑的寵物視頻。
“你怎麼也來了?”
她頭也沒抬:“他說你今早把他趕出去了,還翻舊賬。”
“林川,人家好歹也是你兄弟,你至於嗎?”
我看著她垂著眼盯著手機屏幕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人離我很遠。
遠得像是隔了兩個半億那麼遠。
“陸瑤,你昨晚到底在喬澤家幹什麼?”
“林川,你沒完了是吧?”
我轉身往電梯走。
她在後麵喊:“你去哪兒?”
“回家。”
“那晚飯吃什麼?你順路給我帶一份黃燜雞,不要辣。”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聽見喬澤廉價皮鞋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在喊陸瑤的名字。
聲音急切又自然,像喊一個很熟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