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喬澤來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剛醒。
他提著保溫桶站在門口,眼睛還是紅的,聲音啞啞的。
“我在早餐店給你帶了粥,知道你周六上班來不及吃早飯。”
我沒接。
他自己推門進來,輕車熟路地走到廚房,打開保溫桶,盛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兄弟,昨晚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他在我對麵坐下來,雙手捧著自己的那碗粥,小口小口地吹著氣。
“你知道我的,離了婚以後,創業又賠光了積蓄,要不是有你,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你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我怎麼可能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這張臉我看了快十年。
從大學宿舍的上下鋪到畢業後合租的小公寓。
我曾經覺得這是全世界最值得信任的一張臉。
“喬澤,你說你對我好。”
“當然了,還用說嗎?”
“那我問你,你嘴上說的那些好,具體是什麼?”
他愣了一下。
“你說你幫我介紹了工作,對吧?”
“對啊,你現在這份工作不就是我找了我前妻的朋友幫忙......”
“喬澤,我投了三十七份簡曆,麵了十二家公司,最後拿到這個offer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他嘴巴張了張。
“你在國外度假,發了九條朋友圈。”
“我拿到offer打電話告訴你,你說太好了替我高興,然後讓我幫你喂一下你家的貓,因為你忘了找人照顧它。”
“那是......那是我之前幫你鋪的路......”
“什麼路?哪條路?”
“你前妻那個朋友,是做建材的,我投的是互聯網公司,八竿子打不著。”
“喬澤,你到底幫過我什麼?”
他端著碗的手開始發抖,粥灑了一點在桌麵上。
“你說你陪我加班到淩晨,對。你確實來過。”
“你坐在我旁邊玩了四個小時手機,臨走的時候讓我叫車把你送回去,車費我出的。”
“林川,你怎麼能這麼說?這些年我對你付出了多少你看不見嗎?”
喬澤的聲音突然拔高。
“你記這麼清楚幹什麼?兄弟之間還算這些?”
“那你算不算?”
我看著他。
“我替你交了六個月房租,一萬八。”
“你創業的時候我借了你五萬,一分沒還。”
“你身上穿的用的吃的喝的,哪一樣不是我的錢?”
“你跟我談錢?”
喬澤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刮出一聲刺耳的響,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林川,你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配不上跟你做兄弟?”
“你有錢了不起啊?我告訴你,我對你的好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你從小到大身邊有幾個真心朋友?除了我還有誰?”
“你就是個工作狂,誰受得了你?”
粥已經徹底涼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門在這。”
“你趕我走?”
“我不趕你。你走了以後,別再來了。”
喬澤攥著手機站在原地,嘴唇抖了好幾下,最後狠狠把粥往桌上一摔,粥濺了一桌。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聲音又低又冷。
“林川,你會後悔的。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
門被摔上了。
我站在滿桌狼藉麵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七點四十。
八點半上班,不能遲到。
那張彩票還在枕頭底下,安安靜靜地躺著,兩個半億的數字在那張薄紙上發著微弱的光。
可今天是周六,彩票中心不開門。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包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