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夜裏我沒怎麼睡。
躺在床上反複翻看手機裏和陸瑤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她回我消息的間隔越來越長,從即秒回變成半小時,再到一兩個小時。
理由永遠是在追劇,手機靜音了,睡著了。
可她在喬澤那個群裏倒是活躍得很,發表情包,接梗,三秒內必回。
那個群是喬澤建的,說是給我們仨日常聯絡用的,起了個名叫“鐵三角永不散”。
我翻到最近的消息,都是喬澤和陸瑤在聊天。
討論一部新上的電視劇,討論外賣點什麼。
偶爾喬澤會發一句“小川今天又加班嗎,心疼”。
隨後陸瑤就會回一個歎氣的表情。
好默契,像一對真正的情侶在討論一個不相幹的室友。
周日一整天,陸瑤沒出現。
沒有來接我下班,因為我已經沒有班可上了。
她發了一條消息。
【喬澤說他發燒了,我過來給他買個藥,晚點回。】
我回了一個“好”字。
從白天等到天黑,他沒回來。
我撥他的電話,忙音。再撥,關機了。
給喬澤打,響了三聲接了,背景裏有女人的笑聲。
“喂?小川?”
“陸瑤在你那?”
“啊......在的,她去幫我去藥店買藥,剛回來,要不你跟他說?”
電話那頭窸窸窣窣地交接了一下,陸瑤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不耐煩。
“幹嘛?”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喬澤發燒了,我得看著他。”
“你在那看了一整天了。”
“那怎麼辦?你工作忙又不來。林川,他是你兄弟,你就不能大度一點?”
我掛了電話。
周一淩晨四點半,我就醒了。
彩票中心早上九點開門,坐公交要一個半小時,地鐵換乘一次,再走十五分鐘。
我把那張彩票從枕頭下麵抽出來,對著台燈照了又照,上麵的號碼每一個都清清楚楚。
出門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到了彩票中心門口,剛過八點,門還沒開,已經有三個人在排隊了。
我站在冷風裏,手插在口袋裏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指尖一直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別的什麼。
九點整,門開了。
工作人員核驗了三遍,表情從例行公事變成震驚,再變成小心翼翼。
“先生,請您到VIP室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像是在做一場冗長的夢。
身份核實、稅務計算、銀行賬戶確認、簽署保密協議,每一步都有專人陪同。
工作人員的嘴一直在動,說的都是數字和條款,我看見他們的表情在我麵前變了又變,恭敬的、羨慕的、好奇的,但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
簽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陸瑤的消息。
【中午吃什麼?幫我點個外賣,上次那家酸菜魚。不要香菜。】
下麵一條是喬澤的。
【川啊,我想了一下,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去你公司鬧。】
【能不能別生氣了?咱倆這麼多年的感情,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斷了。】
我鎖了屏幕。
工作人員把銀行確認回執遞到我麵前,指著上麵的數字讓我核對。
中獎金額兩億四千六百萬整,扣稅後實際到賬金額一億九千六百八十萬。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手指微微顫抖著點開銀行APP,餘額那一欄跳出來一個我這輩子從沒見過的數。
一億九千六百八十萬。
上麵一條交易記錄還是三天前的,金額三十五塊,備注寫著:陸瑤外賣。
而現在這個數字靜靜地亮在屏幕上,像是另一個世界投過來的光。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推開了VIP室的門。
走出彩票中心大門的那一刻,十一月的陽光打在臉上,冷風灌進領口,我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了兩年的舊夾克和開膠的運動鞋。
手機又震了。
陸瑤的語音消息,七秒。
我點開來聽。
“林川,外賣你到底點沒點?我餓了,你能不能上點心?”
回到家的時候,陸瑤癱在沙發上刷劇。
茶幾上堆著外賣盒和飲料瓶,電視劇的片尾曲刺耳地從手機外放出來。
她頭也不抬:“回來了?吃了沒?”
“沒吃。”
“那你點個什麼唄,我也沒吃。”
我站在玄關沒動,看著這個我養了半年的女人。
忽然覺得這張沙發和她之間的畫麵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
“陸瑤,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