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她是你仇人嗎
如果現在有人見到裴賀辭這樣,隻怕會嚇到。
他竟然也有這樣子不矜持的一麵。
許窈知道他已經卸了氣,這時候是甩開他的最好時機。
自己不再掙紮。
她以外人的眼光審視著裴賀辭。
隨後輕笑道:“我體質不好,過敏原一直在變,也有可能下一秒對空氣過敏。”
說著,她抬起自己的胳膊。
果然,在皮膚上留著一道道的痕跡,已經在對過分的扭打力度過敏了。
皮膚劃痕症。
秦意綿並沒有這個症狀。
他低下頭,眼睫輕輕顫抖著。
許窈注視著他,不懂他為什麼這樣。
這麼多年,自己都放過了他。
他想要的自由,已經獲得了。
他現在又在別扭個什麼勁兒呢?
緊接著,許窈給了裴賀辭一記重錘:“裴總,秦意綿是你仇人麼?我要替她去死,你才高興麼?”
裴賀辭抬眼,他眼底含著的情緒,是許窈如何都看不懂的。
“叮鈴鈴——”
許窈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瞬間敲醒了裴賀辭。
他漸漸地鬆開了這個女人,眼看著她接起電話,努力重合著二人的身影。
但是他做不到。
差太遠了。
屏幕上顯示是蔣瑾文來電,許窈生怕是安安有情況,迅速接起:“喂?瑾文,是不是安安醒了?”
隔著電話,許多細枝末節被隱沒。
蔣瑾文並沒有聽出什麼,而是輕輕“嗯”了一聲:“安安醒了,孩子情況還好,你別擔心,你......是去上班了嗎?什麼時候下班,我去接你?”
男人的聲音漏出來,裴賀辭聽見了,他轉開了目光。
許窈整理著衣服,平和應著,和剛才惱怒的模樣判若兩人:“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回去,這就回來。”
說完後,她連看都沒看裴賀辭一眼,往門外走。
身後響起裴賀辭的聲音:“你被錄用了,到二十三層報道。”
腳步停滯。
接受,安安的治療費或許能夠解決一部分。
隻可惜,許窈怕了。
她的聲音猶似摻雜了冰:“不好意思,裴總,我後悔了。”
她後悔來找他。
把自己徹底暴露在了危險之下。
許窈頭也不回,迅速離開。
辦公室靜得很,裴賀辭卸了許多力氣,坐在沙發裏發呆。
真的不是麼?
可為什麼她一出現,對上了那麼多巧合?
楚欽知道那位許小姐已然離去,帶著文件進來簽字。
沙發上的男人臉上居然出現了些許的疲憊之感。
裴賀辭捏了捏眉間:“去調查一下剛才那女人,越詳細越好。”
到底是不是,他一定要弄清楚。
楚欽不明白裴總為何突然對許窈這般感興趣,但還是照做。
“是。”
離了裴氏,許窈半邊身子都在微微發顫。
在外平靜了一會兒才折返回到醫院。
蔣瑾文剛好下班,在樓下等著她,手裏提著一份熱著的小餛飩。
“安安吃了藥,睡下了,你也吃點兒東西吧。”
從早上忙活到現在,滴水未進,鋼鐵身子也架不住這樣熬。
熱氣熏蒸,叫許窈眼眶紅了。
她不想被蔣瑾文發覺,使勁兒地埋頭。
蔣瑾文何其敏銳,又是何其地了解她呢。
手抬起,想要觸碰她瘦弱的肩胛骨,反倒又緩緩地收了回去。
“工作......怎麼樣?還幹得順手嗎?”
許窈哽咽,險些被餛飩嗆著。
裴賀辭失控的樣子再一次出現在眼前。
她緩緩搖了搖頭,低聲說:“上司是個怪胎,我又辭了。”
蔣瑾文就知道,人跟被抽走了精力一樣,怎麼可能能撐得下去呢?
他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待許窈吃完那份餛飩。
陽光曬得她周身溫度回暖,許窈這才抬起頭來看向蔣瑾文。
他適時地開口說道:“許窈,我知道你不願意欠我的,可是你要顧著孩子。”
“都到了這個地步了,就別再拒絕我了,可以嗎?”
眼下,許窈所有能做的賺錢法子全部被堵死。
孩子緊接著要做一次化療,加上手術,許窈一個人撐不起來的。
聞言,許窈鼻子一酸:“瑾文......我......”
“別說那麼多客套話好嗎,安安是我看著長大的,我也希望他能健康平安。”
許窈的一顆心在裴氏的“冰窖”裏麵滾了一遭,然後又被蔣瑾文捧在手心裏化了。
事已至此,許窈並沒有回頭路。
她垂著頭,淚水模糊了眼前視線:“謝謝你,瑾文。”
“就這樣,我先去繳費。”
如果沒有蔣瑾文,自己該怎麼辦呢?
回到病房之中,許窈才發現安安睡得並不安穩,稍稍聽到動靜便醒了過來。
她頓在門口,後背僵了一瞬。
一雙琥珀色的眼。
一雙極其相似、看人帶些執拗的眼。
隻是眼前那一雙,並不會帶給人多大的壓力。
安安苦澀地扯扯嘴唇,拉住許窈的手指:“媽媽,安安又給你添麻煩了。”
他明白自己再一次發病,媽媽略有些紅的眼眶說明哭過。
壓抑的情緒收了又泄露。
許窈探著身子,在安安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吻。
“沒有,是媽媽沒用,替不了安安病痛。”
淚水掉落,滴在安安的手背上。
安安抬起頭,小小的手指輪著給許窈擦眼淚:“媽媽不哭,安安不痛的,安安會一直陪在媽媽身邊。”
“會的......媽媽也會一直陪著安安。”
是啊。
從來不是安安離不開許窈,是她自己離不開安安。
安安的情況稍稍穩定之後,蔣瑾文來給許窈介紹工作。
許窈聽著,並沒有答話。
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塌陷下去,伏在欄杆旁問:“瑾文,你說,安安的病還有望能好嗎?”
自從安安出生起,許窈的神經一直緊繃著。
她太患得患失。
蔣瑾文盡量找平和的詞語來安慰:“以目前的醫療水平來看,急性淋巴白血病的治愈可能很大,我們要往積極的方向想。”
許窈忽然笑了起來。
很淒涼的笑。
笑著看向蔣瑾文,留了一臉的淚水。
“瑾文,我遇到他了。”
蔣瑾文幾不可察地皺眉。
“我說找到的工作,就是他公司的行政專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