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不敢回的家
破傷風針打完後,許窈趴在病床上,閉著眼睛裝睡。
她能感覺到裴賀辭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許窈咬著唇,心裏湧起一股酸澀的自嘲。
他在想什麼?是不是覺得她這種女人,為了錢什麼都肯做,現在又在裝清高?
正胡思亂想間,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許窈渾身一僵。
是秦婉然最喜歡的《月光奏鳴曲》第一樂章。
五年前,秦婉然在她麵前洋洋得意地炫耀,說這是她特意設置的,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專屬鈴聲。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然還沒換。
窸窣腳步聲推門出去,但許窈還是聽到了他接電話的聲音。
“喂?”
聲音很輕,是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嗯,處理完了。”
“我去接你,等著我。”
簡單的幾句話,卻像在心口處撒了把鹽。
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強迫自己鬆開。
許窈,你在期待什麼?期待他對你還有一絲一毫的在意嗎?
五年前他就選擇了秦婉然,五年後自然也一樣。
許窈睜開眼,慢慢從診療床上坐起來。
頭還有些暈,但比剛才好多了。
她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半,安安應該已經睡了。
不知道蔣瑾文有沒有好好哄他。
許窈扶著牆站起來,踉蹌著走出診療室,獨自去繳費處結了賬,直接花光了她今晚在餐廳演奏的報酬。
但她沒心思心疼錢,隻想趕緊離開。
走出醫院大門時,許窈看著空蕩蕩的街道,想起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公交車了。
打車要三十多塊,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走回去。
剛走出幾步,一輛黑色的賓利緩緩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露出裴賀辭輪廓分明的臉。
“上車。”
許窈愣了愣。
他不是去找秦婉然了嗎?
她下意識拒絕:“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
裴賀辭皺了皺眉:“這個時間打不到車。”
“我能走回去。”
“從這裏走回去最少要一個小時。”裴賀辭的聲音冷了幾分,“別亂逞強。”
許窈抿著唇,站在原地沒動。
她不想上他的車,更不想讓他看到自己住在破舊的老小區。
裴賀辭的語氣裏帶上了不耐煩:“要我下來請你?”
許窈知道他說到做到。
僵持了幾秒後,她最終還是拉開車門,坐進後座。
裴賀辭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啟動了車子。
她報了個離出租屋還有兩條街的小區名字。
收回視線時,無意間掃過副駕駛座,整個人突然僵住。
那裏放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還有一束包裝精美的白玫瑰。
蛋糕盒上的logo她很熟悉,是城裏最貴的那家私人定製蛋糕店,一個蛋糕就要五位數。
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今天是十月十八號。
是她的生日,也是......秦婉然的生日。
許窈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垂下眼睫,逼退眸底濕意。
“怎麼?”裴賀辭從後視鏡裏看到她的小動作,聲音聽不出情緒,“你很羨慕?”
許窈沒說話。
“你老公呢?你受傷住院,他不來接你?”
許窈的手指蜷縮了一下:“他很忙。”
裴賀辭笑了一聲:“忙到連自己老婆都不管?”
許窈抬起頭,透過鏡子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裴先生,我的私事不勞您費心。”
裴賀辭挑了下眉。
這女人,明明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嘴巴卻還是這麼硬。
紅燈亮起,裴賀辭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反手遞到後座。
“裴氏集團行政部招文員,朝九晚五,月薪一萬二,五險一金齊全,比你到處打零工強。”
許窈盯著那張燙金的名片,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一萬二足夠支付安安一個月的化療費,她也能有更多時間陪孩子。
這個誘惑大到她幾乎要伸手去接。
她咬牙:“裴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沒學曆沒背景,配不上裴氏的門檻。”
“我說你配,你就配。”裴賀辭把名片塞進她手裏,“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不過我隻給你三天時間,過時不候。”
許窈握著那張名片,指尖微微顫抖。
一旦去了,她每天都要麵對他,在他眼皮底下工作。
萬一被他發現安安的存在......
沒過一會兒,車子停在路口。
“到了。”
許窈回過神來,慌忙推開車門:“謝謝裴先生送我。”
“許窈。”
許窈回過頭。
路燈的光從車窗透進來,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傷口別碰水,按時換藥。”他頓了頓,“還有,考慮一下我的提議。”
許窈沒說話,轉身快步離開,幾乎要跑起來。
直到拐進另一條街,確認裴賀辭的車沒有跟上來,她才鬆了口氣。
......
出租屋樓下,蔣瑾文正抱著安安站在路燈下。
安安趴在他肩上睡得香甜,小手裏還緊緊抓著一個玩具車。
而蔣瑾文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毛衣,顯然是匆忙出來的。
許窈快步走過去,“你怎麼——”
話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瞥見,身後不遠處的路口,那輛黑色的賓利還沒有離開。
許窈的心臟差點跳出胸腔,她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將安安摟入懷中。
蔣瑾文察覺到她的異樣:“頭上怎麼有傷?”
“沒事,不小心摔了一跤。”許窈壓低聲音,“我們快上去吧,外麵冷。”
直到走進樓道,確認裴賀辭的視線被牆壁擋住,她才稍微鬆了口氣。
他看到了嗎?應該沒看到吧......
樓下,裴賀辭收回目光,重新啟動車子。
車子駛離老城區,朝著郊外的方向開去,四十分鐘後停在了一處靜謐的墓園外。
裴賀辭拿著那束玫瑰和蛋糕,踩著青石板路,走到深處一個墓碑前。
【秦意綿之墓】
沒有生卒年月,沒有立碑人,隻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笑得張揚肆意,胖乎乎的臉頰上還有兩個酒窩。
裴賀辭蹲下身,將玫瑰放在墓碑前,又打開了蛋糕盒子,是一個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他插上蠟燭點燃,火光在夜風中搖曳。
“生日快樂。”
他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墓園裏顯得格外寂寥。
“今天遇到一個人,和你很像。”
“她打人的樣子,倔強的樣子,甚至連過敏源都和你一樣。”
裴賀辭看著墓碑上的照片歎息,突然嗤笑一聲。
“我大概是瘋了吧。”
夜風拂過,吹動墓碑前的玫瑰,花瓣輕輕顫抖,像是在回應。
裴賀辭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成了自言自語。
“你說,這世上會有這麼巧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