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宛如走鋼絲
許窈輕手輕腳地為安安掖好被子,關上門出去了。
客廳裏,蔣瑾文盯著她頭上的傷,眉頭擰得緊了些:“怎麼又受傷了?”
不是去餐廳拉琴?
怎麼會又弄成這樣。
“意外而已,不打緊的。”
許窈不著痕跡地避開他向自己方向抬起的手,輕輕笑了笑,“多虧有你幫我照看安安,否則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
不知道為什麼,蔣瑾文總覺得許窈今天回來後,人有些怪異。
而且,送她回來的人......是誰?
能開得起那輛車的人非富即貴。
可她自己不願意提及,他終究還是沒再追問。
看這個樣子,餐廳的活應該是繼續不了了。
蔣瑾文還是說起了醫院那份工作。
心裏有些煩亂。
“再說吧,我想再自己試試看,謝謝你替我著想。”
她這麼說,就還是不願意。
蔣瑾文明白,她也有自己的倔強,隻好告辭。
許窈回到房間,盯著安安的那張臉,深思起來。
要不要去呢?
去,或許安安的手術費能快速籌集到,可萬一......
這無疑也是高空走鋼絲,九死一生。
她承受不了失去安安。
轉天一早,許窈仍有些迷糊,可意識已敏銳地先醒了。
懷中小小一團在發燙!
不對!
她迅速清醒過來,手去觸碰孩子的額頭,摸到一片滾燙:“安安?安安你醒一醒!”
回應她的隻有安安低低的呢喃。
許窈的手有些抖,但好歹應對過幾次類似的突發情況,快速為孩子套上衣服,打電話給蔣瑾文。
孩子送進急診時,蔣瑾文摁住許窈一雙冰涼的手:“定一定,放心,沒事的。”
許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拜托了!”
門闔上,許窈眼前隻有血紅的急診二字,刺激得她心中生疼。
安安一定會沒事!
一定會!
一個小時後,安安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被送入普通病房之中。
孩子還有些迷迷糊糊,小手抓著她的手,微弱地哼著:“媽媽......”
憋了許久的眼淚忍不住掉落下來。
“媽媽在,不怕的。”
她用棉簽蘸著淡鹽水浸潤孩子的嘴唇,眼睛酸澀地要命。
過了一會兒,許窈肩上多了隻寬厚的手。
蔣瑾文沉穩的聲音傳來:“安安目前穩定住了。”
“可是許窈,安安這次的病情比上次更嚴重,手術必須盡快安排,不能再拖了。”
許窈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被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蔣瑾文明白她的窘迫,再次提出:“許窈,我手頭還有些錢......”
“瑾文,謝謝,我不能永遠靠你,”許窈突然打斷蔣瑾文,“其實,我已經找到工作了。”
“什麼?”
蔣瑾文眉頭皺著。
昨晚她才失去餐廳那份工作,不可能這麼快,不會又是商K那種......
“放心吧,我找的是正經工作,你已經幫我太多了,我不能總麻煩你。”
一旦欠了太多,她就還不清了。
許窈站起來,撐著笑了笑,眼底快速掠過絲絲決絕:“我能很快就湊到錢的,你放心。”
“......如果有需要我的,你盡管說。”
“好,我不跟你客氣的。”
蔣瑾文離開後,許窈摸到了口袋裏那張忘記拿出來的名片。
極有質感的凹陷刻畫著那個男人的名字。
許窈閉了閉眼。
去找他吧,他沒認出自己。
安安這裏有蔣瑾文幫忙照看,許窈在洗手間簡單收拾了一番。
看著鏡子裏憔悴蒼白的那張臉,許窈心中寂然。
沒有人想過,曾經的秦大小姐,會落魄成如此模樣。
許窈去了裴氏。
隻可惜,出師不利,在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小姐,請您出示證件。”保安訓練有素,語氣看似客氣,實際帶著明顯的疏離。
如今的她和裴賀辭,雲泥之別。
許窈攥了攥手心,將名片拿了出來:“我沒有證件,是裴、裴總讓我來的,應聘行政部文員。”
應聘行政部職員?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番,總覺得不像。
來裴氏麵試的,哪怕是應屆學生,也會稍微捯飭一下。
可眼前的女人牛仔褲都洗得有些發白。
裴總怎麼會招這樣的一個人?
“有人事部的預約單嗎?”
許窈被問住了。
怎麼可能會有?
她不過是病急亂投醫前來。
“我沒有,但確實是裴總讓我來的,不信你可以問他。”
說完,許窈覺得自己說的話蠢到極致。
裴賀辭天天忙得頭角倒懸,怎麼會是小小一個保安能聯係得到的?
保安搖搖頭:“對不起小姐,您沒有相關證明我不能讓您進去。”
“不是,你先讓我進去呀,我應聘完了再給你證明好不好?”
應聘不到職位,安安的手術就沒有指望,她自然急了。
說著,許窈居然想著闖進去。
“小姐,別讓我們為難......”保安攔著,鬧出了些許動靜。
就在這時,身後有車子停下,一道嬌柔又帶著幾分輕蔑的聲音響起“哪兒來的閑雜人等,在門口鬧什麼鬧?”
這聲音......
許窈愣住,久久不曾回過神來。
是她。
高跟鞋的聲音自她身後停下,保安恭敬行禮:“秦小姐。”
“你們怎麼回事兒?居然在裴氏門口拉拉扯扯?”
“不是我們......是這位小姐非要說是裴總讓她來麵試,可是又沒有預約單。”
保安也很無奈。
秦婉然繞著麵前幹瘦的女人轉了一圈兒。
許窈的脊梁骨跟著緊縮著。
她能夠感覺到,打量著自己的目光帶著熟悉而又陌生的高傲。
“你說是賀辭哥讓你來的,證據呢?”
許窈終於僵硬地偏過頭,見到了這張闊別多年的臉。
依舊是那麼精致,頭發如海藻般蓬鬆飄逸,和自己已然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個時髦、矜貴;一個低沉、蹉跎。
許窈握緊了衣袖,嗓子澀澀地回她:“我有裴總給的名片。”
秦婉然看了一眼名片,冷笑道:“還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