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微服南下,父皇不放心,暗中派了一位當年最可靠的老兵護我周全。
我一直以為,不到最後關頭,他是不會出現的。
林遠誌趴在地上,突然開始瘋狂地磕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臣有眼不識泰山!臣罪該萬死!”
“都是這個賤人!是錢氏這個毒婦!是她教唆臣的!臣是被她蒙蔽了啊!”
他指著暈倒在地的妻子,將所有罪責都推了過去。
林文軒跪在一旁,看著醜態百出的父親,臉上血色盡失。
我冷冷地看著林遠誌。
“現在求饒,晚了。”
我對張獄卒說。
“張叔,封鎖府衙,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得令!”
張獄卒轉身,步履不再蹣跚,腰杆挺得筆直,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走了出去。
大牢的門被重新鎖上,這一次,被關在裏麵的,是林遠預一家。
我走出牢房,呼吸著外麵微涼的空氣。
接下來,才是清算的開始。
我身上的傷需要處理,但我並不著急。
我要讓林遠誌在恐懼和絕望中,再多煎熬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升堂了。
地點,就在江州府衙的公堂之上。
我沒有換回公主的宮裝,依舊穿著那身破爛的粗布衣,身上的傷痕也未曾遮掩。
我就坐在那張屬於知府的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那枚龍印桃木牌。
堂下,跪著整個江州府有頭有臉的官吏和鄉紳。
林遠誌、錢氏、林文軒,跪在最前麵。
一夜之間,他們仿佛老了二十歲。
“林遠誌,本宮再問你一次。”
“賑災的糧款, 哪去了?”
我的聲音在公堂上回蕩。
林遠誌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
“臣,臣該死!臣一時糊塗,將,將銀兩拿去周轉了。”
“但臣發誓,賬目都在,一分一毫都未曾貪墨!”
“是嗎?”
我將一塊令牌扔在地上。
“陸衡。”
公堂外,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
一個身披銀甲,麵容冷峻的年輕將領大步走了進來。
太子親衛營統領,陸衡。
他比約定的時候,早到了五天。
陸衡單膝跪地。
“臣在。”
“帶人,去知府後院那棵歪脖子桂花樹下,往下挖三尺。”
我說。
林遠誌的臉色,瞬間化為死灰。
不過半個時辰,陸衡便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抬著一口沉重的箱子。
箱子被打開,裏麵不是什麼賬簿。
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還有幾封蓋著火漆的密信。
陸衡將密信呈上。
我拆開一封,掃了一眼,然後扔到林遠誌的麵前。
“周轉?林大人,你這生意,做得可真不小啊。”
“把江州的賑災糧,賣給北邊的瓦剌人,換回來的金子,滋味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貪墨和通敵,那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林遠誌徹底崩潰了,他癱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錢氏突然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抱住我的腿。
“殿下!冤枉啊!我們家老爺是冤枉的!”
“都是他!都是林文軒這個不孝子!”
她指著自己的兒子,麵目扭曲。
“是他!是他一心想要往上爬!嫌棄家裏給的錢不夠他在京城打點!”
“是他寫信回來,說搭上了吏部王侍郎的路子,讓我們多準備些‘孝敬’!”
“我們家老爺,也是被逼的啊!”
林文軒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娘,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
錢氏冷笑起來。
“你敢說你沒寫過信?你敢說你不知道家裏這些錢財的來路?”
“你穿著綾羅綢緞,出入風月場所。”
“結交權貴的時候,怎麼不說一個‘不’字?”
“你享受著這一切,現在出了事,就想把自己摘幹淨?沒門!”
這對母子,在公堂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麵,互相撕咬起來。
我看著林文軒那張慘白的臉。
“林解元,你母親說的,可是真的?”
林文軒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
他不僅知道,甚至還為父親的“手段”感到過得意。
他以為,這隻是尋常的官場手段,是成功的必要之惡。
他從未想過,那些被換成金條的糧食,是無數災民的命。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
“你曾說,你的母親隻是太在乎你。”
“你說,隻要我肯給你做妾,她就不會為難我。”
“現在,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我指著林遠誌和錢氏。
“指證他們,戴罪立功。”
“本宮可以免你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