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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微服南下,父皇不放心,暗中派了一位當年最可靠的老兵護我周全。

我一直以為,不到最後關頭,他是不會出現的。

林遠誌趴在地上,突然開始瘋狂地磕頭。

“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臣有眼不識泰山!臣罪該萬死!”

“都是這個賤人!是錢氏這個毒婦!是她教唆臣的!臣是被她蒙蔽了啊!”

他指著暈倒在地的妻子,將所有罪責都推了過去。

林文軒跪在一旁,看著醜態百出的父親,臉上血色盡失。

我冷冷地看著林遠誌。

“現在求饒,晚了。”

我對張獄卒說。

“張叔,封鎖府衙,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得令!”

張獄卒轉身,步履不再蹣跚,腰杆挺得筆直,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走了出去。

大牢的門被重新鎖上,這一次,被關在裏麵的,是林遠預一家。

我走出牢房,呼吸著外麵微涼的空氣。

接下來,才是清算的開始。

我身上的傷需要處理,但我並不著急。

我要讓林遠誌在恐懼和絕望中,再多煎熬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我就升堂了。

地點,就在江州府衙的公堂之上。

我沒有換回公主的宮裝,依舊穿著那身破爛的粗布衣,身上的傷痕也未曾遮掩。

我就坐在那張屬於知府的太師椅上,手裏把玩著那枚龍印桃木牌。

堂下,跪著整個江州府有頭有臉的官吏和鄉紳。

林遠誌、錢氏、林文軒,跪在最前麵。

一夜之間,他們仿佛老了二十歲。

“林遠誌,本宮再問你一次。”

“賑災的糧款, 哪去了?”

我的聲音在公堂上回蕩。

林遠誌渾身一顫,磕頭如搗蒜。

“臣,臣該死!臣一時糊塗,將,將銀兩拿去周轉了。”

“但臣發誓,賬目都在,一分一毫都未曾貪墨!”

“是嗎?”

我將一塊令牌扔在地上。

“陸衡。”

公堂外,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

一個身披銀甲,麵容冷峻的年輕將領大步走了進來。

太子親衛營統領,陸衡。

他比約定的時候,早到了五天。

陸衡單膝跪地。

“臣在。”

“帶人,去知府後院那棵歪脖子桂花樹下,往下挖三尺。”

我說。

林遠誌的臉色,瞬間化為死灰。

不過半個時辰,陸衡便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抬著一口沉重的箱子。

箱子被打開,裏麵不是什麼賬簿。

而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還有幾封蓋著火漆的密信。

陸衡將密信呈上。

我拆開一封,掃了一眼,然後扔到林遠誌的麵前。

“周轉?林大人,你這生意,做得可真不小啊。”

“把江州的賑災糧,賣給北邊的瓦剌人,換回來的金子,滋味如何?”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貪墨和通敵,那可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林遠誌徹底崩潰了,他癱在地上,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錢氏突然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抱住我的腿。

“殿下!冤枉啊!我們家老爺是冤枉的!”

“都是他!都是林文軒這個不孝子!”

她指著自己的兒子,麵目扭曲。

“是他!是他一心想要往上爬!嫌棄家裏給的錢不夠他在京城打點!”

“是他寫信回來,說搭上了吏部王侍郎的路子,讓我們多準備些‘孝敬’!”

“我們家老爺,也是被逼的啊!”

林文軒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娘,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

錢氏冷笑起來。

“你敢說你沒寫過信?你敢說你不知道家裏這些錢財的來路?”

“你穿著綾羅綢緞,出入風月場所。”

“結交權貴的時候,怎麼不說一個‘不’字?”

“你享受著這一切,現在出了事,就想把自己摘幹淨?沒門!”

這對母子,在公堂之上,當著所有人的麵,互相撕咬起來。

我看著林文軒那張慘白的臉。

“林解元,你母親說的,可是真的?”

林文軒嘴唇哆嗦,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

他不僅知道,甚至還為父親的“手段”感到過得意。

他以為,這隻是尋常的官場手段,是成功的必要之惡。

他從未想過,那些被換成金條的糧食,是無數災民的命。

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

“你曾說,你的母親隻是太在乎你。”

“你說,隻要我肯給你做妾,她就不會為難我。”

“現在,本宮給你一個機會。”

我指著林遠誌和錢氏。

“指證他們,戴罪立功。”

“本宮可以免你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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