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帝諱!”
林遠誌的身體劇烈地一抖,那塊桃木牌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潮濕的稻草上。
他看我的神情,不再是厭惡,而是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錢氏還沒弄明白,尖叫道。
“什麼地雷?老爺!你別聽這臭小子胡說!他被這賤人灌了迷魂湯了!”
林文軒沒有理會他的母親,他跪倒在地,向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草民林文軒,不知公主殿下駕臨,罪該萬死!”
公主殿下。
四個字,讓整個死牢都安靜下來。
那兩個準備扒我衣服的婆子,瞬間癱軟在地,抖如篩糠。
錢氏的叫囂也卡在了喉嚨裏,她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遠誌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色。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軟軟地靠在牢門上。
“不,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長公主金枝玉葉,怎麼會,怎麼會是這副模樣。”
我撐著柱子,緩緩站直了身體。
身上的傷口傳來陣痛,但我不在乎。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開口。
“本宮奉父皇之命,微服南下,查的。”
“就是你江州知府林遠誌,貪墨賑災糧款一案。”
“林遠誌,你好大的膽子。”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林遠誌全身都戰栗起來。
他突然暴起,一把搶過地上的桃木牌,像是瘋了一樣。
“假的!都是假的!”
“一個賤民,撿到一塊破木頭,就敢冒充皇室!”
他看向牢裏所有人,麵目猙獰。
“此女乃是亂黨!意圖顛覆朝綱!給我殺了她!現在就殺了她!”
他眼中爆發出最後的瘋狂與殺意。
“殺了她,我們才能活!我們全家才能活!”
他衝著那兩個嚇傻的婆子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動手!用發簪!勒死她!快!”
其中一個婆子被他嚇得回過神,顫抖著從頭上拔下一根銀簪,朝我撲了過來。
林文軒發出一聲絕望的哭喊。
“爹!不要啊!”
簪尖的寒光,已經到了我的眼前。
“住手!”
一聲蒼老的嗬斥,從牢房深處傳來。
一個提著燈籠的老獄卒,拄著拐杖,慢慢走了出來。
他身上穿著最下等的獄卒服,頭發花白,滿臉皺紋。
是那種扔在人堆裏都找不到的普通老頭。
林遠誌認得他,是牢裏一個快告老還鄉的老頭子,姓張。
“張老頭!這裏沒你的事!滾開!”
林遠誌怒吼道。
張獄卒沒有理他,渾濁的眼睛隻是盯著那婆子手裏的銀簪。
“林大人,大牢裏動私刑,可是死罪。”
錢氏尖叫起來。
“什麼私刑!我們是在為朝廷清除亂黨!老東西,你敢多管閑事,我連你一塊兒殺!”
張獄卒歎了口氣,他沒有再說話,隻是將手裏的燈籠舉高了一些。
燈籠昏黃的光,照亮了他胸前掛著的一塊小小的銅牌。
那銅牌早已被磨得看不清花紋,隻有一個模糊的“禁”字。
林遠誌起初沒在意,可當他看清那個字時,瞳孔驟然一縮。
“禁,禁軍腰牌?”
他聲音發幹,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張獄卒平靜地看著他。
“老朽張德,禁軍出身,曾為先帝守了二十年宮門。”
他的目光轉向我,那是一種士兵見到將領的目光。
他沒有下跪,隻是對著我,緩緩地、鄭重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老兵,參見殿下。”
這一個軍禮,比林文軒那一百個響頭,還要有分量。
林遠誌最後一絲僥幸,也徹底被擊碎了。
他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癱倒在地。
錢氏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罪,她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我看著張獄卒,對他點了點頭。
“張叔,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