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月宴這天,將軍府張燈結彩。
方姨娘也出了月子。
她花重金請了京城最有名的算命先生。
那先生摸著下巴上的山羊胡,在大廳裏搖頭晃腦。
“將軍,方姨娘所出的二小姐,八字極旺,乃是天生的福星,能保將軍仕途平步青雲。”
我爹聽得連連點頭。
“那大小姐呢?”
錢嬤嬤在一旁適時地插嘴。
算命先生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大小姐八字帶衝,早年體弱,怕是不宜佩戴貴重之物,以免壓不住福分。”
這話一出,滿座嘩然。
我娘抱著我的手猛然收緊。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也就是我親祖母,臉立刻沉了下來。
她手裏正拿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
這是沈家曆代傳給嫡長女的信物。
上輩子,就是因為這個算命先生的一番話,老夫人把玉佩給了方巧兒。
從此,方巧兒在府裏的待遇比我這個嫡女還要尊貴。
“既然大師這麼說。”老夫人轉動著手裏的佛珠,“這玉佩,就先給巧兒戴著吧,權當壓壓驚。”
我娘急了。
“母親,這是嫡長女的信物,怎可給庶女。”
“放肆。”老夫人一拍桌子,“我還沒死呢,這個家輪不到你來做主。一個克父的丫頭,戴什麼玉佩。”
方姨娘抱著方巧兒,在一旁笑得花枝亂顫。
“多謝老夫人賞賜。巧兒,快謝謝祖母。”
老夫人招了招手。
“把錦魚抱過來,我看看。”
我娘不敢違抗,隻能咬著牙把我遞過去。
老夫人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長得跟個猴兒似的,哪裏有半點將軍府嫡女的體麵。”
她一手抱著我,一手拿著那塊玉佩,準備遞給方姨娘。
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地府職場法則第五條:
當最高決策者被策反,不要講道理,而是要利用公開場合,製造輿論壓力,讓其因顧及臉麵而投鼠忌器。
我伸出兩隻小胖手,一把抱住了老夫人的手腕。
準確地說,是抱住了那塊玉佩。
死死摳住。
老夫人愣了一下,用力扯了扯。
沒扯動。
“這死丫頭,手勁兒怎麼這麼大?鬆手。”
我不僅不鬆手,還把玉佩往嘴裏塞。
沒長牙的牙床在玉佩上啃出了一大灘口水。
“哎喲,臟死了。”
老夫人嫌棄地甩手。
我順勢大哭起來。
“哇!”
滿月宴上,嫡長女在祖母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小手還死死抓著象征身份的玉佩不放。
這出“嫡女受屈,祖母不慈”的戲碼,足以讓在場的賓客腦補出一百個版本的豪門內鬥。
賓客們紛紛側目,竊竊私語。
我爹麵子掛不住了,趕緊走過來。
“母親,別跟孩子一般見識。”
老夫人氣得把玉佩連同我一起塞回我娘懷裏。
“晦氣東西。這玉佩她既然想要,就給她留著陪葬吧。”
我娘抱著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方姨娘在一旁假惺惺地勸。
“老夫人息怒,大小姐還小,不懂事。巧兒不要什麼玉佩,隻要老夫人疼愛就夠了。”
我趴在我娘肩膀上。
越過老夫人的肩膀,直直地看向方姨娘。
停止了哭泣。
我對著她,露出一個極其燦爛的、甚至帶著點詭異的嬰兒笑。
地府職場法則第六條:
偶爾要對你的敵人,進行一次無聲的施壓,讓她明白,這一切都是你幹的。
方姨娘臉上的笑容定格在了臉上。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孩子......眼神怎麼這麼瘮人。”
錢嬤嬤趕緊扶住她。
“姨娘莫怕,小孩子懂什麼。”
滿月宴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院子,我娘把我放在搖籃裏,對著那塊沾滿口水的玉佩默默流淚。
我伸出手,抓住她的手指。
娘,別哭。
好戲才剛剛開始。
“夫人,方姨娘那邊派人送來了幾盒補品。”
丫鬟翠柳在門外稟報。
我娘抹幹眼淚,看了看我。
“扔出去,喂狗。”
我明白,方姨娘不會就此罷休的,她肚子裏不知道還憋了多少壞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