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我爹前腳剛去兵部點卯。
後腳方姨娘就來了。
她是由四個丫鬟用軟轎抬進來的。
明明昨晚剛生完孩子,今天就迫不及待地跑來正院刷存在感。
我娘剛喝完一碗小米粥,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姐姐大喜。”
方姨娘由錢嬤嬤扶著,弱柳扶風地走進來。
她穿著一身簇新的素白色綢緞裙,頭上插著一支金步搖,哪裏像個剛生完孩子的產婦。
我娘連眼皮都沒抬。
“你剛生完,不在自己院裏養著,跑來這裏做什麼。”
“妾身惦記姐姐,也惦記嫡出的大小姐。”
方姨娘走到床邊,帕子掩著嘴。
“聽說昨晚大小姐鬧騰了一夜,姐姐受累了。”
她說著,目光落在我身上。
“巧兒昨夜倒是乖巧,一聲沒吭,將軍抱著她歡喜得緊呢。”
我娘的手指在錦被下猛地收緊。
“看過了就回去吧。”
“姐姐別急著趕我走啊。”
方姨娘上前一步,伸出戴著護甲的手。
“讓妾身抱抱大小姐,沾沾嫡女的福氣。”
我娘本能地往後縮。
錢嬤嬤卻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開口。
“夫人,姨娘也是一片好心。您若是連抱都不讓抱,傳出去,外頭該說您這當家主母容不下人了。”
道德綁架。
老套路了。
我娘是個清高要臉麵的人,被這話一堵,動作遲疑了半分。
就這半分的空檔。
方姨娘的手已經伸進了繈褓。
她長長的護甲直接掐在了我大腿內側的嫩肉上。
指甲縫裏,還帶著那麼股刺鼻的粉末味。
劇痛襲來。
我連醞釀都不需要,直接扯開嗓子嚎。
“哇!!!”
這哭聲比昨晚還要淒厲十倍。
我娘大驚失色,一把將我搶回來。
“你幹什麼。”
“姐姐,我什麼都沒做啊。”方姨娘立刻紅了眼眶,“我隻是想摸摸她......”
“你別碰她。”
我娘心疼地解開繈褓,看到我大腿上那道刺目的紅痕,氣得渾身發抖。
方姨娘卻搶先一步哭出聲,往地上一跪。
“姐姐若是嫌棄妾身出身低微,直說便是,何必拿孩子作筏子來冤枉我。”
門外再度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我爹下朝回來了。
“怎麼又在哭鬧。”
他一進門,就看到方姨娘跪在地上抹眼淚。
“將軍。”方姨娘膝行兩步,抱住我爹的腿,“妾身好心來探望姐姐,姐姐卻說妾身掐了大小姐......”
我爹臉色鐵青。
“沈氏,你還有沒有點當家主母的氣度。”
我娘氣極反笑。
她舉著我腿上的紅痕。
“將軍自己看,這印子分明是她的護甲掐出來的。”
我爹看了一眼,卻冷哼一聲。
“小孩子皮膚嬌嫩,稍微碰一下就有紅印。“
”巧兒昨晚被奶娘抱得緊了些,也紅了一塊,你何必小題大做。”
偏心偏到咯肢窩了。
我看著方姨娘臉上那偷偷得意的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對狗男女惡心死的。
這輩子,我可不慣著你們。
地府職場法則第四條:
當對手在領導麵前表演時,不要打斷她的表演,而是用更具衝擊力的行為,徹底摧毀她的舞台。
我深吸一了口氣,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
我爹正低頭要把方姨娘扶起來。
方姨娘仰著那張楚楚可憐的臉。
距離剛好。
“噗。”
一口混著胃酸的奶,呈噴射狀,精準無誤地糊在了方姨娘的臉上。
順著她的鼻梁,呲溜一下流進她半張的嘴裏。
“啊!”
方姨娘發出殺豬般的尖叫。
她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重重磕在床柱上。
我爹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方姨娘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那身簇新的綢緞裙,全毀了。
我娘愣了一下,隨後趕緊拿帕子給我擦嘴。
“哎呀,錦魚定是受了驚嚇,這胃裏不存食了。”
我爹看著滿身狼狽的方姨娘,又看看我。
“趕緊把姨娘扶回去洗洗。”
方姨娘被丫鬟七手八腳地架起來,臨走前,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姐姐教出來的好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