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午時分,鑼鼓喧天。
大街上熱鬧的聲響傳到夏秋居住的小院。貼身侍女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國師給那個女人備了十裏紅妝,鬧的整個上京都知道了國師府要納妾的消息了。”
夏秋正在院中整理一些曬幹的藥材,新鮮的枝丫經過烈日的暴曬蜷縮成一團。
聽到消息,夏秋沒有抬頭。
她蹲下身子,從中挑出一些幹裂過度的往一旁的草叢扔了進去。
“春紅,做好你自己的事。”
春紅有些不解,氣憤道:
“夫人!國師如此行事是在打您的臉。您怎麼還跟自己無關一樣。”
話音剛落,院門突然被推開了。
來人是國師府的管家。
見到夏秋,他躬身行了個禮:
“夫人,今日便是雲姨娘的納妾禮,國師說您身為正妻理應在場。”
夏秋站起身來,點了點頭。
管家卻似有難處。
“還有事?”
“雲姨娘她懷有身孕,國師的意思是讓您親自照料她的起居......”
意思就是這段時間,夏秋都不得離開國師府了。
“放肆!”春紅氣憤地衝上前理論,“你還知道我家夫人是國師府的女主人呢?竟敢讓夫人去照料一個妾室!”
“夠了。”夏秋製止了春紅的話。
她抬起頭給了管家一個放心的眼神。
“我簡單收拾一下,晚些時候便回去。”
春紅望著她平靜的樣子,眼淚就落了出來。
她跟了夏秋許久,見過她活潑,精明,勇敢的模樣。
何曾見她受過如此的委屈。
管家一行人離開後,春紅拽著夏秋的袖子不肯撒手:
“夫人,您是怎麼了呀?為何您好似對什麼也不在乎一般。奴婢看著心疼。”
“您別再跟國師慪氣了,說不定他並非真的想納那個女人......”
夏秋伸手幫春紅擦拭掉臉頰上的淚,苦笑了聲:
“傻姑娘,我們如何能左右的了一個人的心呢?”
說完,她默默走進房中開始整理回府的行囊。
往日偶有離家遊曆,回府之時總是滿心雀躍。因為那是自己的家。
可如今回想起過去發生的種種,心中唯留一片唏噓。
國師府的納妾禮辦的極其盛大。原本應著桃紅色衣裙的雲雪兒,此刻卻是一身正紅色婚服,頭上綴滿了東珠妝點的鳳冠霞披。看派頭,竟比之當年的夏秋成親之時,還有盛大幾倍。
連帶著前來觀禮的貴客們,都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一時間席間議論紛紛。
“不是說國師寵愛夫人嗎?如今怎麼還納上妾室了?”
“就是,我看她那身裝扮比之京城的千金小姐都不遑多讓,襯得正頭夫人的樣子像個鄉下來打秋風的窮酸親戚。”
“我看國師當年娶妻是為了報恩,如今這位才是他真正的心上人。有一回被人撞見國師獨自往寺廟的方向磕了九十九節台階,隻為給雲姨娘求得一枚平安符。雲姨娘喜歡吃甜,這國師府中的廚師便全都換了一批她喜歡的。又怕冷落了雲姨娘,這納妾之禮便以正室的規格迎娶,不僅走正門,而且有九十九抬嫁妝,足足繞到了護城河邊呢......”
夏秋望著兩人從前方緩步走來,迦葉一身紅色婚服,玉帶束腰,身姿挺拔。依舊是那種近乎聖潔的美。
紅燭高燃,有霧氣輕嫋。
恍惚間,夏秋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大婚之日。那日他亦是這般與自己說著永結同心。
“請姐姐喝茶。”
雲雪兒嬌羞地蹲下身,向她行了個敷衍的禮。
隨即將茶盞遞到她手中,她的手還未碰到杯盞,雲雪兒卻突然驚呼出聲。
“燙!”
茶盞“砰”的一聲掉落在地。
碎裂的瓷片和熱水濺在夏秋的腳踝上,讓她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迦葉連忙衝上前握住雲雪兒的手仔細查看,確認她沒有被傷到後,抬眼望著主位上的夏秋,黑眸中帶著審視和不善。
雲雪兒嬌軟地拽住他的胳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聲音帶著柔:
“國師,姐姐不是故意的。繼續吧!”
夏秋端坐在原地,隻覺得滿心荒唐和刺骨的寒意。比被熱茶灼傷的痛讓她感覺更加難以忍受。
下人又端過來一杯茶,熱氣氤氳了視線,她隻覺得心口像堵上了一團冰冷的棉花,酸澀地發緊。眼底漫開一層濕意,她接過仰頭將手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而後站起身來,將那枚精致的金釵插到了雲雪兒的發間,笑著開口:
“祝國師與姨娘百年好合。”
迦葉望著那枚熟悉的金釵,眼眸閃過一絲詫異。
“這是我當年送你的,府中物件有許多,你不必......”
“正因為是國師親自挑選,所以才顯得對雲姨娘的看中。”夏秋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既然已經禮畢了,妾身就先去休息了。”
迦葉望著夏秋平淡離開的身影,心頭湧上一股沒來由的煩躁。
原以為她是以退為進,誰知她竟真的絲毫不惱自己納新人。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些什麼。比如,雲雪兒進府,她依舊是國師府唯一的女主人。比如,今日的大婚儀式並非要打她臉,隻是為了讓雲雪兒安心。比如,雲雪兒的身孕隻是一個意外。如此種種,他都未來得及和她解釋,她竟也不曾詢問。
“夏秋......”
他張了張嘴,雲雪兒卻借口頭疼倒在他的懷中,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目光便又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