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秋做不到見死不救。
也因為給雲雪兒輸血,她腹中的孩子最終沒有保住。
太醫告訴她,由於她早年救迦葉之時,耗費心力,身體虧損嚴重,這次有孕本就不易。
如今,她恐怕是難再有身孕了。
那天,她將自己關在房中許久,又將給孩子準備的那些小衣服,小帽子,一件又一件的裝進箱子中,鎖起來。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三天後了。
迦葉在雲雪兒的房中整整守了三天,直到她醒來,這才想起夏秋的存在。
那是一個冬日的清晨,迦葉帶著滿身的寒氣推開門,逆光而來。
刺眼的光線嗆得她久久睜不開眼,她突然想起這是自己的丈夫,自己曾滿懷期待為了他而來。
“對不起!夏秋。我們以後還會有其他孩子的。”
他伸出手為她輕柔拭去眼角的淚,那雙慣常慈悲淡然的眼眸,盛滿了濃濃地化不開的擔憂和悔恨。
夏秋就這麼原諒了他。因為他是迦葉啊!她曾在千百年後於曆史的畫卷當中仰望著他偉岸而光亮的身影。
他心懷蒼生,不染塵埃。
想必,他這是對著萬千眾生過於悲憫,對待雲雪兒也是一樣的情感。
夏秋說服自己試著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他的慈悲。
她心存僥幸,想和他走完難得的半生。
她甚至怕他過於內疚,連帶著自己無法生育之事也隱瞞了下來。
可她發現,迦葉和雲雪兒呆著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多。
下了朝不再第一時間來自己院中,反而因雲雪兒找出的各種借口去到她的院子裏。
向來不喜熱鬧的他,竟會為了滿足雲雪兒的願望,親自帶她去城中看燈。
那日,在眾人眼前,為了一句言辭輕佻調侃雲雪兒的話,向來性柔心善,不嗔不怒的他,第一次出手傷了人。
圍觀之人皆驚:
“都說迦葉國師寵妻無度,如今看來身邊這位姑娘更得他心。”
唯有夏秋僵在原地,心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原來他不是不悲不喜,不是溫和無爭。
他的不顧一切,他的溫柔偏袒,隻不過要留給另一個女人。
回府後,夏秋和他起了第一次真正的爭執。
她質問他,到底把雲雪兒當什麼?是救命恩人,還是愛人?
可他懷中正摟著受驚的雲雪兒柔聲安撫著,眉眼溫柔地能溺死人,轉頭望向夏秋之時,卻隻剩平淡疏離,和一絲若有若無的不耐。
“她是我要一生相護之人。”
“夏秋,別無理取鬧,你以前很明事理。”
後來,府中眾人發現原本恩愛的國師夫婦,竟多日不曾再說一句話。
直到那日,宮中傳來旨意。
君王遇刺,要在民間為君王尋找能為其換血的女子。恰好在國師府找到了兩名符合之人。
血液特殊的國師夫人夏秋,以及接受過夏秋輸血的雲雪兒。
傳旨的內監目光從夏秋和雲雪兒的身上掃過,最終緩緩落定在雲雪兒的身上。
“國師夫人身體未愈,就讓這位姑娘前去為國君效力吧!”
話音剛落,雲雪兒的臉瞬間蒼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幾乎要跌落在地。
而迦葉卻在此時匆匆趕來,一把將她攬進懷中,眉眼間是夏秋從未見過的慌亂與疼惜。
他轉頭望向內監,聲音帶著懇求,卻字字如淬了毒的冰刃,直直紮進了夏秋的心,讓她痛的無法喘息:
“雪兒身體孱弱,恐汙了君王聖體。”
“而夏秋是我的妻子,她血液特殊,且為君王分憂,是她之幸。”
“請公公,選她!”
夏秋感覺腦中閃過一絲驚雷,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顫動。
為君王換血,生死未卜。
他竟為了護住雲雪兒,毫不猶豫推自己去死。
夏秋就是在那一刻徹底醒悟過來,什麼佛子慈悲,什麼無悲無喜。
都隻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是他心中的那個人罷了!
換血整整持續了七天,她眼見著自己身體的血液被一遍又一遍地重複替換,思緒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在她意識徹底昏睡之時,她聽見一個遙遠而熟悉的聲音在喚她。
“夏秋,夏秋,你還想回去嗎?”
夏秋無法張開自己的唇,可她腦海中的聲音卻仿佛能聽見她的心聲。
她說:“我要回家。”
“好的,半個月後,中秋十五便是你回家之時。隻是,由於你多次幹預迦葉大師的死劫,執著於回去,你會死於非命,你可會後悔?”
“決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