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個決定。
"翠屏,把內庫裏最好的火玉髓挑十顆出來,送去給那位新來的金蛋。"
翠屏是我的貼身宮女,也是這宮裏唯一被蕭琊允許觸碰我的人。
她聽完愣在原地,端著暖爐的手直發抖。
"娘娘,那可是您的火玉髓,太醫說您每日要靠火玉髓維持殼溫——"
"送過去。"
我聲音從殼裏傳出來有點啞。
"人家是神凰血脈,金貴著呢,初來乍到的,別怠慢了。"
翠屏眼眶一紅,抱著我往外走。
"娘娘,奴婢不送。您要罰就罰,奴婢寧可挨板子也不伺候那個來路不明的東西——"
"聽話。"
我蹭了蹭她的手腕。
"送完了帶我去禦花園曬太陽,我悶得慌。"
【以退為進?手段也太低級了吧。】
【人家金蛋早就得太後恩寵了,誰稀罕你幾顆破石頭。】
【死蛋裝大度給誰看呢,惡心。】
我懶得看了。
翠屏含著淚把東西送了,回來時眼眶更紅了,但什麼也沒說。
她把我裹在軟帕裏,小心翼翼地抱著去了禦花園。
剛轉過回廊,翠屏的腳步突然停了。
我感覺到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怎麼了?"
她沒回答。
我努力感知外麵的動靜——涼亭方向,有兩道氣息。
一道是蕭琊的,熟悉得刻在骨子裏。
另一道,溫熱,甜膩,裹挾著灼人的靈光。
是那顆金蛋。
"翠屏,讓我看看。"
翠屏猶豫了一下,把軟帕掀開了一個角。
我看見了。
蕭琊坐在涼亭石桌前,麵前擺著那顆金蛋。
金蛋通體散發著溫暖的紅光,像一團被捧在掌心的火焰。
而我......
灰撲撲一坨,連殼麵都粗糙得像塊舊石頭。
蕭琊最先發現了我。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閃過一絲慌亂,邁步就要往這邊走。
"婠婠——"
金蛋裏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嬌滴滴的,軟綿綿的,像是怕碎了似的小心翼翼。
"姐姐別誤會,是皇上看妹妹初來乍到水土不服,才來探望嘛。"
我頓了一下。
她叫我姐姐?
"妹妹第一次進宮,什麼都不懂,皇上仁慈,教妹妹規矩呢。姐姐可千萬別多想。"
蕭琊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又往我這邊走了一步。
金蛋話音剛落,忽然從石桌邊緣骨碌碌滾了下去。
下墜的弧線正好落在蕭琊的方向。
蕭琊下意識伸手去接——手到一半硬生生頓住了,可腳步也被迫停了下來,與我之間拉開了三步的距離。
金蛋穩穩落在他腳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哎呀,妹妹不小心,皇上別怪罪。"
她的聲音裏帶著笑意。
"姐姐七年不破殼,皇上處理政務已經夠累了,姐姐怎麼不懂得心疼皇上呢?"
【金蛋說得好!太善解人意了!】
【這才是皇後該有的樣子!又體貼又溫柔!】
【破爛死蛋七年孵不出來還好意思占著窩?讓位吧!】
蕭琊的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他彎腰把金蛋拎起來,啪的一聲甩回石桌上,力氣大得桌麵都裂了一條縫。
"誰允許你對皇後說話的?"
"閉嘴。給朕老老實實待著。"
金蛋委屈地顫了顫,紅光暗了幾分,楚楚可憐。
蕭琊轉過身,大步向我走來。
"婠婠,聽朕解釋——"
"翠屏,回宮。"
我的聲音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翠屏立刻掉頭。
蕭琊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我從頭到尾沒有看他一眼。
"婠婠——"
翠屏抱著我走遠了。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被風吹散了大半。
"......朕沒有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