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軟榻上沒有他的溫度,玉麵涼得滲人。
我縮了縮,本能地想往暖和的地方滾,可四麵都是一樣的冷。
宮女們不敢碰我。
蕭琊下過旨,除了他,任何人觸碰皇後蛋都要砍手。
所以我隻能一個人待著。
彈幕倒是熱鬧。
【實時轉播!皇上到禦書房了!太後親自把金蛋捧出來給他看!】
【天哪你們看那金蛋,整顆都在發光,像一顆小太陽!】
【皇上拿起來了!他在看!他把金蛋舉到燈下了!好小心翼翼的樣子!】
我的殼麵微微震了一下。
【金蛋發出叫聲了!好清脆!像鈴鐺一樣!好乖好甜好討喜!】
【對比一下某顆灰撲撲的死蛋,連個響都不會打。】
【男主看金蛋的眼神好溫柔......啊,他笑了!】
我停止了翻滾。
一動不動地趴在玉榻上,把自己微弱的靈息收緊,再收緊。
彈幕說他笑了。
蕭琊這個人輕易不笑。
他登基七年,在朝堂上沒露出過一絲笑意,滿朝文武都說帝王冷麵如閻羅。
隻有抱著我的時候會笑。
可現在他也對著一顆別的蛋笑了?
我沒有力氣生氣。
我連叫一聲的力氣都快沒了。
腦海裏閃過一些很舊很舊的畫麵。
他還是太子的時候,被先帝厭棄,一個人住在冷宮。
我那時候剛被人從鳳族遺跡裏扒出來,被當成稀奇的廢蛋丟進了宮。
冷宮的冬天冷得能凍死人。
蕭琊餓了三天,最後一個饅頭掰成兩半,一半自己啃,一半捂在我殼底下。
他那年才十四歲。
他說:"你是朕的蛋,朕餓死也不能讓你涼了。"
我在他破爛的棉衣裏窩了整整三年。
後來他奪嫡登基,血洗東宮,踏著屍體坐上龍椅第一件事,就是頒旨封我為後。
滿朝嘩然。
一顆蛋當皇後?
他說,她陪朕在冷宮挨了三年餓,你們誰有這個資格替朕做主?
那些畫麵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可我記得很清楚。
深夜,殿門被推開了。
蕭琊帶著一身冷風走進來。
我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對。
不是他的味道。
是一股陌生的異香,溫熱,甜膩,帶著神鳥血脈特有的靈氣波動。
刺鼻。
他走到榻邊,伸手摸了摸我的殼麵,指尖一頓。
"怎麼這麼涼?"
他立刻解開外袍,將我兜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包裹住我。
"朕不在的時候沒人給你續暖爐?"
他一邊說,一邊往我殼裏輸靈氣,手法和以前一模一樣,輕柔,耐心,從頂部慢慢滲透到底部。
可那股異香也一起湧了過來。
刺得我蛋殼發疼。
那是別的神鳥的氣息。
不屬於我的氣息。
我用力一滾,從他掌心裏掙開,骨碌碌滾到了床榻邊緣。
蕭琊的手僵在半空。
"婠婠?"
我沒應聲,又往外滾了半寸。
他試著伸手過來抱我,指尖剛碰到殼麵,我"砰"地往反方向彈了一下。
他怔住了。
"你在躲朕?"
我不想說話。
我怕一張嘴就問出那句——你抱了別的蛋是不是很開心。
沉默了很久。
蕭琊的手落下來,緊緊攥著被褥。
我聽見他緩緩站起身。
腳步聲向門口走去,停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最後,殿門被狠狠摔上了。
整座寢宮都跟著抖了一下。
【哈哈哈死蛋自己作死!皇上氣走了!】
【活該,皇上大半夜回來暖你,你還給人甩臉子?】
【金蛋可比你乖多了,人家被皇上抱著的時候發出好好聽的叫聲呢。】
我趴在冰冷的床榻邊緣,一動不動。
殼麵上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散去。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
沒有人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