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女士,我們去現場看過了,那個路段剛好是監控死角。”
“鐵絲已被人剪斷銷毀,現場被人澆了糞水,指紋和車印都沒留下,”
“王婆子咬死她完全不知情,因沒有直接證據,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嘟嘟嘟......”
電話裏的忙音像催命的倒計時。
我慢慢蹲下身子,膝蓋磕在冰冷的瓷磚上,
目光落在剛才被王婆子扔在地上的那把零錢上,
三千塊錢,散落在泥印和灰塵裏。
我伸出顫抖的手,一張,兩張,
混著我的眼淚和地上的灰塵,
我把它們緊緊捏在手裏。
為了小宇,我必須咽下所有的屈辱,
我連夜徒步跑回村裏,哪怕磕頭,哪怕賣血,
也要湊齊這五萬塊錢。
“村長!求求您開開門!小宇等錢救命啊!”
我跪在村長家緊閉的木門外,嗓子已經喊啞。
夜風夾雜著寒意,整個村子死一般的寂靜。
平日裏吃了我送的菜、受過我幫忙的鄉親們,
此刻全部大門緊閉。
我挨家挨戶地敲,換來的隻有門縫裏躲閃的眼睛,
和毫不留情的落鎖聲。
“王嬸!去年你家大棚塌了,是我和小宇連夜幫你們搭起來的!”
“李叔!你腿腳不好,小宇每個星期都去給你挑水!”
“求求你們開開門啊!”
回應我的,隻有村頭野狗的狂吠。
村長隔著門板,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
“沈青啊,不是叔不幫你。”
“王婆子的大兒子王強發話了。”
“誰敢借錢給你,就是跟他王強過不去。”
“以後鎮上的工程,誰也別想幹。”
我死死抓著門環,指甲縫裏滲出鮮血,
“村長,小宇才十三歲啊!”
“他叫了您十年的爺爺,您就忍心看著他死嗎?”
裏麵隻剩下一聲長長的歎息,和徹底的沉默。
我在村長家門外跪了整整三個小時,
雙腿早就失去了知覺。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後窗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村長媳婦偷偷推開一條縫,塞出來一個東西。
“啪嗒。”掉在我麵前的。
一個壓癟的鋁飯盒,是小宇出事時掉落的。
飯盒蓋子已經變形,裏麵還殘留著灑落的剩飯。
在飯盒的縫隙裏,塞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
一共五百塊錢。
村長媳婦在窗戶裏麵壓抑著哭腔,
“妹子,大嫂對不住你。”
“這錢不用還,你快拿著走吧。”
“王強快帶人回來了,你趕緊躲躲。”
我捧著那個被碾癟的飯盒,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飯菜上。
五百塊錢,杯水車薪,
卻是我今晚感受到的唯一一絲溫度。
村頭突然傳來鞭炮聲,刺眼的遠光燈劃破了夜空,
一輛嶄新的黑色奧迪轎車呼嘯而來。
車輪毫不減速地碾過我麵前的水坑,泥水濺了我一身。
奧迪車停在我旁邊,車窗緩緩降下,
王強穿著西裝,副駕駛上坐著濃妝豔抹的新媳婦。
他看著跪在泥水裏的我,嘴角勾起譏笑,
“沈寡婦,人要認命。”
他隨手抓起一把紅皮喜糖,丟在我臉上,
“拿去甜甜嘴,死兒子這種事,哭多了晦氣。”
“這樣,我大發慈悲,出五萬,”
“給你兒子買個好點的骨灰盒,順便去局子裏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