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死後，我的家人正在為我的死亡賠償金吵得不可開交。

身體飄在靈堂上方，我看見我媽在我的棺材板上哭，

“我閨女這條命就值八十萬？早知道該讓她多買幾份保險！”

我爸蹲在角落，突然抬頭，“瑤瑤不是買了套房？”

“那房子得趕緊過戶，別讓銀行收走了。”

弟弟楚輝眼睛一亮，

“還有她公司那筆撫恤金，說是六十萬的補償！”

“夠我換輛奔馳了！”

我媽哭聲戛然而止，

“那快去要啊！人都死了三天了，錢怎麼還沒到賬？”

“就是她死得真不是時候，這周我們正要去看車呢，辦白事多晦氣。”

我的身體開始消散。

最後一絲意識裏，我聽見楚輝抱怨，“就是，死也不挑個好日子。”

再睜眼時，我正坐在大學宿舍的書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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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機屏幕上跳出弟弟楚輝的消息，

“姐，我看中一雙AJ，兩千八，快打錢過來，我和哥們約好下午去拿。”

我二十歲，大三。

距離我猝死在三十歲生日那晚，還有整整十年。

我抓起手機衝進洗手間，鏡子裏是年輕十歲的臉，

楚輝發來語音，語氣不耐煩，

“楚瑤你死了？看見消息沒？趕緊的，我等著呢！”

我按下語音鍵，聲音平靜得可怕，

“沒錢。要買自己打工去。”

三秒後，電話炸了過來。

“楚瑤你什麼意思？！”楚輝的吼聲幾乎掀翻屋頂，

“不就兩千八嗎？你每個月打工不是能掙三千？給我轉過來怎麼了！”

上一世，我就是從這裏開始，人生一步步滑向深淵。

大一開始打工，每月三千收入，兩千五寄回家。

大四別人實習攢經驗，我打三份工給楚輝湊新房首付。

工作後更不用說，工資卡被我媽保管，每月留一千生活費，

其餘全填進楚輝買房、裝修、結婚、生子的無底洞。

三十歲生日那晚，我在公司加班到淩晨三點，心臟驟停。

我對著電話慢慢說，

“楚輝，我一個月生活費八百，剩下兩百要買書買資料。”

“你那雙鞋，是我三個半月的生活費。”

“你跟我算這個？”他氣笑了，

“我是你親弟弟！爸媽說了，你掙錢就是給我花的！趕緊打錢，別廢話！”

“那你去跟爸媽要。”

我掛了電話。

重活一次，老天給我機會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電話立刻又響，這次是我媽。

“瑤瑤，你怎麼回事？”

“小輝都哭了！不就一雙鞋嗎，你當姐姐的給弟弟買雙鞋怎麼了？”

“快點把錢轉過來，別讓你弟在同學麵前丟臉！”

我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媽，我上周剛給家裏轉了三千，那是我的學費。”

“我爸說先挪給楚輝報駕校，我學費現在還沒湊齊。”

“學費晚點交怎麼了？學校還能不讓你讀書？”我媽理直氣壯，

“你弟這周要去參加同學聚會，沒雙好鞋怎麼行？”

“人家都穿名牌，就他穿雜牌，回來哭了一晚上！你這當姐姐的忍心？”

“我忍心。”我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說什麼？”

“我說我忍心。”我重複，

“他沒鞋丟臉，我沒學費可能被退學，哪個更嚴重？”

“媽，我也是你女兒。”

“你跟他比什麼！”我媽聲音尖起來，

“楚輝是男孩，將來要給楚家傳宗接代的！”

“你一個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要嫁人！”

“趕緊把錢打過來，別逼我打電話給你們輔導員！”

又是這一套。

上一世，她真打了。在輔導員麵前哭訴我不孝、不顧家，鬧得全校皆知。

我被迫道歉，轉錢，從此在係裏抬不起頭。

“你打吧。”我說，

“正好讓輔導員評評理，父母挪用女兒學費給兒子買鞋，這事對不對。”

“楚瑤你反了天了！”我爸搶過電話，吼聲震耳，

“現在立刻給你弟轉錢！不然我明天就去學校找你！”

“來找吧。”我掛斷電話，關機。

宿舍門被推開，室友林曉探頭進來，

“瑤瑤，你家裏電話打我手機上了，說讓你回電話......”

“就說我不在。”

我轉身看她，“曉曉，幫我個忙。”

“以後我家任何人打電話找你，都說我不在。”

“問我去哪兒了，就說不知道。”

林曉愣了愣，隨即點頭：“好！早該這樣了！你家裏也太欺負人了！”

當晚，我開了機。

最後一條是我爸發的：“楚瑤，翅膀硬了是吧？”

“行，這月生活費別想要了！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笑了笑，把他和我媽、楚輝的微信全部拉黑。

手機安靜了。

我打開電腦，搜索兼職信息。

上一世我打的是苦力工，發傳單、端盤子、送外賣。

這一世，我要換條路。

我的專業是市場營銷。

我找到一家初創公司招聘線上推廣兼職，要求寫推廣方案。

我熬了一夜，做出一份二十頁的PPT。

第二天投遞，下午就接到麵試電話。

“方案是你自己做的？”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驚訝，

“很有想法。你才大三？”

“對，我是大三。”我說。

“明天來公司詳談吧，我是負責人陳默。”

“如果真如你所說，我們可以跳過試用期，直接按正式員工薪資的80%給你結算。”

掛了電話，我看著鏡子裏眼睛發亮的自己。

楚瑤，這一次，你要為自己活。